考官館閣學士居多,說明今年的評卷標準會偏重文辭功底。但範師道是侍御史,剛直之人,不會只看文采,一定更看重文章的立意和膽識。這兩個標準其實有點矛盾,寫得太平淡,館閣的考官看不上;寫得太尖銳,範師道那一關又不好過。
可這個矛盾本身,就是明曉的突破口。
她需要的不是偏向任何一邊,而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一條路。
文章要有文采,但不能浮誇;要有膽識,但不能狂妄;要引經據典,但不能堆砌;要切中時弊,但不能指名道姓地罵人。
這條路怎麼走,她心裡大概有數了。
現在的問題是,解試考三場,前兩場都是論後一場是策,省試則是考賦、論、策,她得把解試三場的底子都摸透,才有資格走進那個考場。
明曉開始認真複習看書。
她先把那些辭賦選本挑出來扔到一邊。這是省試才考的賦,考賦。不是詩賦,是文賦。題目一般出自經史或時事,要求押韻,講究對仗,辭藻要華美,氣勢要恢宏。她首先淘汰不看,反正她也不會寫。
她先找出論體範文。解試最重要的兩場,是考論。論不是策,是議論文。給你一個題目,讓你就某件史事發表看法。論看重的是思辨能力和邏輯嚴密性,不需要對策,不需要提解決方案,只需要把道理講透、把觀點站穩。
她再找出策問彙編。這是解試的第三場,考策。這才是整場考試的重頭戲。策是實務題,給你一個現實問題,災荒、邊患、吏治、財政……讓你寫一篇對策文章。策看重的是對時政的瞭解、對經典的應用,還有提出解決方案的實操能力。
論,是考思辨。策,則是考實務。
明曉把這六個字寫在紙的最上方,然後深吸一口氣。
她在現代考過公務員,知道應試的底層邏輯,不管考什麼,只要搞清楚“考官想看什麼”,就能找到應試的路徑。論要思辨,那就把邏輯理清楚;策要實務,那就把時政吃透。
她現在要做的,就是在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裡,把路徑都走一遍。
論考的是思辨能力,是邏輯嚴密性,是“把道理講透”的本事。這些東西,明曉在現代備考公務員的時候練過無數次。申論的大作文,不就是論嗎?給你一個話題,讓你分析原因、闡述影響、提出觀點,邏輯要清晰,論證要充分,語言要準確。
北宋的論,跟現代的議論文大同小異,也就是命題作文。唯一的不同是,北宋的論更講究“破題”和“承題”的技巧,更注重文章的結構美感。解試的論一般有五種型別,經史論、人物論、朝代論、典故論,考試範圍一般都是《九經》、《十七史》、《國語》、《荀子》、《文中子》等書。
因為時間緊迫,根本來不及仔細看這些書了。明曉只能翻開一本論體範文集,找到幾篇寫得好的,一篇一篇地拆。
第一,破題。
第一句話就把題目的核心矛盾點出來了。
“或曰:管仲何以得列於功臣?”
乾淨利落,不拖泥帶水。
第二,承題。在破題的基礎上,把問題的來龍去脈講清楚。不是平鋪直敘地交代背景,而是層層遞進,每一句話都比前一句更深一層,把讀者從一個問題引向另一個問題,直到最後丟擲自己的觀點。
第三,立論。這是論的主體部分。作者的寫法很聰明,先立一個靶子,把反對的觀點擺出來,然後一個一個地駁倒。駁完之後,自己的觀點自然就立住了。讀者不需要記住他駁了什麼,只需要記住他立的那個觀點。
第四,結尾。收得乾淨,沒有廢話。有時候是一句反問,有時候是一聲感嘆,有時候是一句斬釘截鐵的斷言。不長,三五句話,但每一個字都落在讀者的心上。
明曉在紙上批了四個字——“破、承、立、結。”
破題要準,承題要深,立論要穩,結尾要乾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