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這四個字記下來,然後開始練。
她拿了一道往年解試的論題——“漢高祖置酒洛陽論”。
題目要求就漢高祖劉邦在洛陽宮置酒、論功行賞這件事發表看法。
她先寫破題。
“漢高帝之論功,非論功也,論人也。”
一句話,把核心觀點亮出來。
高祖不是在論功,是在論人。論功是表象,論人是實質。
然後寫承題。
為什麼說是在論人?
因為高祖置酒的時候,群臣爭功,鬧得不可開交。高祖沒有按功勞大小排座次,而是把蕭何排在第一。蕭何的功勞不如曹參,可高祖說,諸君是“功狗”,蕭何是“功人”。打獵的時候,追殺獵物的是狗,發蹤指示的是人。所以蕭何第一。
這一段,她一層一層地講,把高祖的邏輯拆開,把“功狗”和“功人”的區別講透。
然後寫立論。她的觀點是,高祖不是在論功,是在立規矩。他要告訴所有人,在這個新朝廷裡,什麼樣的人能得到最高的獎賞。不是衝鋒陷陣的武將,是運籌帷幄的文臣。這是漢朝“重文輕武”的開端。
最後寫結尾。她用了反問,“向使高祖以曹參為第一,則漢之故事,其亦如後世之重武輕文歟?”
寫完之後,她讀了一遍,覺得還行。邏輯是通的,論證是清楚的,結尾的反問也有點力量。
她把這篇論放在一邊,心裡有了數。論是她的強項,現代公務員考試的申論大作文,跟北宋的論沒有本質區別。
她需要的不是重新學,是把那些她已經會的東西,用北宋的方式表達出來。
她索性把現代申論大作文的評分標準默寫在紙上,與北宋論的要點逐條對照。
現代申論大作文,評分看四點——立意是否深刻、結構是否嚴謹、論證是否充分、語言是否準確。
北宋的論,看的也是這四樣。破題,對應的是立意;承題和立論,對應的是結構和論證;結尾,對應的是語言的收束力。
本質上一模一樣。
不同之處只在表達方式。現代申論要求語言規範、簡潔、平實,北宋的論則講究用典、對仗、文氣。但核心不變,都是議論文,都是讓你把一個觀點說清楚、講透徹、讓人信服。
想通這一點,明曉反倒不慌了。
她現代備考時練過幾百篇申論大作文,從“空心村”寫到“鄉村振興”,從“文化自信”寫到“傳統與現代”。那些東西,換一個殼子,用北宋的語言、北宋的典故、北宋的邏輯重新講一遍,就是一篇像模像樣的論。
她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翻譯。
把自己的現代思維,翻譯成北宋考官看得懂的表述。用“蕭何曹參”代替“團隊協作與個人貢獻”,用“貞觀之治”代替“治理現代化”,用“孟子的民貴君輕”代替“以人民為中心”。
核心不變,換一身衣裳而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