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代公門日記》第176章 不白來一趟(1)

作者:豆禾米粟·5小時前

明曉在最後衝刺全力備考中,前世現代記憶卻不知不覺湧了上來。她想起自己穿越前,坐在那個小小的工位上,面前堆著一摞摞的公文,電腦螢幕上永遠閃爍著未讀檔案。她每天按部就班地打卡上班,處理群眾來信,調解鄰里糾紛,寫那些永遠寫不完的調研報告。她從不遲到,從不早退,從不犯錯,也從不出格。她像一個被程式設定好的機器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那些年,她最大的成就,大概就是考上了那個公務員。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,走一輩子,走到退休,走到頭髮花白,走到再也走不動。

可現在,她坐在這裡,北宋嘉佑元年,汴京城外一座不知名的小院裡,面前堆著滿滿一桌的書,臉上塗著厚厚的粉,身上穿著別人的衣裳,懷裡揣著別人的名字。她要替一個男人去考科舉,去考那些她研究了大半年卻從未真正動筆寫過的策論經義。她要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,走進那座戒備森嚴的貢院,坐在那些用木板隔出來的號舍裡,用三天的時間,寫三篇文章。贏了,活著出來;輸了……她不敢想輸了會怎樣。

可她沒有退路。

她用了原主的身體,就必須履行一些原主的義務。況且,她已經一隻腳踏了進來,想要回頭,那就太難了。

她忽然覺得,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。

那些年她在單位裡學到的那些規矩,那些紅線,那些不可觸碰的雷區,那些她小心翼翼守護了一輩子的原則……此刻都變得那麼輕,那麼薄,像一層窗戶紙,一捅就破。因為這個世界不是她原來的世界,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規矩。那些規矩,是文宗玉的,是周元輝的,是孫李氏的,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、俯視眾生的人的。他們可以搶親,可以設局,可以把一個女子當貨物一樣送來送去。

他們可以作弊,可以替考,可以把科舉這條路變成他們家的後花園。

他們可以殺人,可以放火,可以把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逼死,然後說那是“天意”。他們可以,她為什麼不可以?

她不想再當那個老老實實的基層公務員了。

她不想再守著那些規矩,看著那些不守規矩的人把她的老實人一個一個地毀掉。

她要走進那座考場,坐下來,用這支筆,寫一篇文章,寫一篇她這輩子最好的文章。

不是為了顧時,不是為了明晨,不是為了孫兗,是為了她自己。她要做點什麼,要在這座城市裡,留下一點自己的痕跡。哪怕那痕跡,只是一張卷子,一篇策論,一個被考官看了就扔進故紙堆裡的名字,那也夠了。

她低頭再看書,書上的字被她一個一個地嚼碎了,嚥下去,變成自己的血肉。

她只看,只記,只吸收。她的眼睛像一臺掃描器,一行一行地掃過去;她的腦子像一臺影印機,一頁一頁地印進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記住了多少,她只知道,她不能停下來。

“考試不是考你記住了什麼,是考你會不會用。”

同樣都是考試,她相信這北宋科舉也萬變不離其宗。那些書,那些題,那些知識點,都是死的。可她的腦子是活的。她要把那些死的東西,變成活的東西。她要把那些經義,變成自己的破題;要把那些策論,變成自己的觀點;要把那些時政,變成自己的文章。

她可是明曉啊,一個經歷過現代百萬大軍考試廝殺的人,一個研究了科舉大半年的人。她見過蘇軾的破題,見過章惇的論證,見過曾鞏的文章。她把那些人的東西,一條一條地拆開,揉碎,重新組合,變成自己的東西。

她不是天才,可她有腦子。她不是最聰明的,可她是最會用的。

她最後再把那些題目重新擬了一遍,把那些觀點重新梳理了一遍,把那些文章重新構思了一遍。她寫得很快,很急,像一陣風,刮過紙面,留下一行一行的墨跡。

她的字的皮是顧時的往外放的,活的,可字的骨依舊是她自己的,屬於明曉的。那字底下的東西,更是她的。

她寫完了,又看了一遍,又改了一遍。她改得很快,很狠,把那些囉嗦的、重複的、沒用的句子,一刀一刀地砍掉。她的筆像一把刀,在紙上劃來劃去,把那些多餘的字一個一個地剔除,只剩下最乾淨的、最有力的句子。

她改完了,又看了一遍。這一次,她沒有再動。她知道,這就是她能寫出來的最好的文章了。

她不知道考場裡會不會考她分析的題,可她不在乎了。她有底氣。不管考什麼,她都能寫。

她都能寫得像這篇文章一樣——乾淨的,有力的,像一把刀。

窗外的天已經亮了。

晨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,落在她面前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書上,落在那些寫滿了字的紙上,落在她那雙手上。那雙手在抖,很輕,可她感覺到了。不是怕,是累。她寫了一天,看了一天,背了一夜。她的眼睛是紅的,手腕是酸的,手指是麻的。可她不想停。她還想再看一頁,再寫一行,再多記住一點。

她拿起最後一本書,翻開,看了最後一眼。那是一篇策論,她看了很久,久到那些字都模糊了,久到那些字從紙上飄起來,在她眼前轉來轉去。

最後,她放下書,站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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