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曉看著那片雲,看了很久很久。
雲散了,又聚了,又散了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站在這裡像個傻子。
看雲有什麼用?雲又不能告訴她下一步該往哪兒走。
她轉身,往城東的方向走。不是要回去,是想走走。這幾天憋在那間小屋裡,悶在那間號舍裡,她需要走走。風從汴河那邊吹過來,涼絲絲的,帶著水腥味,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桂花香。她低著頭,沿著牆根走,走得不快不慢,像一隻沒有目的地的貓。
走著走著,她忽然停下來。
景德寺。
她站在寺門口,愣住了。
她怎麼又走到這裡來了?
那三天,她每天從這扇門裡走進去,又走出來。
她的腳不聽使喚,居然把她又帶到了這裡。她苦笑了一下,想轉身走,可她的腳又不動了。她站在那兒,看著那扇門。門是關著的,不是緊閉,是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,細細的,亮亮的,像一把刀。
門口站著幾個人。不是很多,三三兩兩的,散在門兩側的牆根下。有穿襴衫的,有穿布袍的,有穿短褐的,還有幾個穿綢衫的,腰間繫著玉帶,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。他們的表情不像前幾天那些舉子那樣緊張、焦灼、如釋重負,而是一種平靜的等待。
明曉奇怪,解試不是已經考完了嗎?那些舉子不是都散了嗎?這些人站在這裡幹什麼?
她看了看周圍,街對面有一個茶攤,支著幾張矮桌,幾條長凳,灶上坐著一壺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
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,圍裙上沾著茶漬,正在擦桌子。
明曉走過去,坐下來。老頭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笑眯眯地問:“客官,喝什麼茶?”
“隨便。”
明曉說。
老頭給她倒了一碗茶。茶是粗茶,顏色深褐,味道苦澀,可那苦裡面,有一股淡淡的香。
明曉把面幕摘下喝了一口茶,放下碗,看著對面景德寺門口那些人。
“老人家。”
她問:“那些人,是幹什麼的?解試不是考完了嗎?”
老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那不是在等解試,是在等別頭試。”
“別頭試?”
明曉愣了一下。她聽過這個詞,在顧時給她找的那些書裡,在那些關於科舉制度的文章裡。
但她還不是很瞭解,她覺得,自己應該再好好補補課了。
“就是別頭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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