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用下巴指了指景德寺的方向,“我們老爺,景佑元年的進士,做過幾年官,後來致仕了。”
明曉聽著,心裡默默算了一下。景佑元年,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這位老爺,怕是不年輕了。而他家少爺能來參加別頭試,應該也是個官宦世家。
她問:“您家少爺,學問如何?”
老頭想了想:“少爺是老爺親自教的。老爺說,少爺的天資,比他當年強。可——”
他頓了頓:“可這別頭試,考的不只是學問。還有門路,還有關係,還有銀子。這些,少爺都不缺。可缺一樣。”
“缺什麼?”
老頭看著她感嘆:“缺運氣。”
他說:“這世上的事,七分靠打拼,三分靠運氣。可有時候,那三分運氣,比七分打拼還重要。”
明曉明白了。無論哪個階層的人,想要往上爬都是要努力,也要靠運氣的。有人拼了一輩子,什麼都沒得到。有人什麼都沒做,什麼都有了。運氣這東西,看不見,摸不著,可它在那裡,一直都在那裡。
“您擺這個茶攤,也不容易吧?”
她換了個話題。
老頭笑了,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。
“可不是嘛。這門口的地盤,不是誰想擺就能擺的。我託了好些人,說了好話,送了禮,才爭到這麼一小塊地方。那些來參加別頭試的人,家裡都是有頭有臉的。他們的僕人、車伕、小廝,都要找地方歇腳。我這茶攤,雖說賺不了幾個錢,可好歹能有個坐的地方,喝口熱茶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再說了,我在這兒擺攤,也能給少爺打打氣。他出來的時候,看見我在這兒,心裡也踏實些。”
明曉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,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,看著他那一身沾滿茶漬的短褐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老頭,應該不只是個擺茶攤的老僕。
姓林……
“您家少爺,會考上的。”
她說。
老頭看著她,那目光裡有一絲感激,也有一絲期盼。“借您吉言。”
他說。
明曉沒有再說話。她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,一飲而盡。茶是苦的,澀的,可那苦裡面,還是有一股淡淡的香。她放下碗,站起來,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,放在桌上。老頭看了一眼,沒數,直接揣進懷裡。
“客官慢走。”
他說。
明曉點了點頭,轉身要走。她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老頭還在擦桌子,低著頭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仔細。那背影,有些佝僂,有些瘦削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。
她一邊走一邊琢磨。
這別頭試,能不能也做生意?那些參加別頭試的人,家裡都是有頭有臉的,不缺銀子。他們需要什麼?需要押題?需要模擬考?需要乾糧?需要考前輔導?
她想了想,又搖了搖頭。
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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