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明曉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。不是清音閣裡那種絲竹管絃的熱鬧,是街上傳來的、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的、像潮水一樣漲起來的嗡嗡聲。
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夜,脖子酸得像被人擰過,可她顧不上揉,站起來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冷風灌進來,帶著桂花的香味,她豎起耳朵。
那些嘈雜聲裡,有一個詞反覆出現,像一根針,扎進她的耳朵裡。
“狄青。”
她的心猛地一縮。她披上外衣,拉開門,走到前廳。清音閣還沒到開門的時候,可前廳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,不是客人,是夥計、跑堂的、後廚的幫工,還有幾個住在這裡的常客。
他們圍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,聲音又高又急,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。
“聽說了嗎?狄青被罷免了!出知陳州!”
“早就該罷免了!一個臉上刺字的配軍,憑什麼當樞密使?”
“你放屁!狄將軍那是戰功赫赫,從小兵一路殺上來的!你憑什麼瞧不起他?”
“不是我瞧不起,是朝廷瞧不起。那些文官,早看他不順眼了。”
“聽說昨天旨意就下了,今天一早訊息才傳出來。”
“怎麼傳得這麼快?昨天的事,今天就滿城都知道了?”
“誰知道呢。反正現在滿大街都在說。”
……
明曉站在人群邊緣,聽著那些話,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她想起昨天在顧時院子裡的那場宴會……今天,訊息就傳遍了全城。
不是慢慢的,是突然的,像決堤的洪水,一夜之間淹沒了每一條街道、每一間茶樓、每一個酒肆、每一個角落。
她轉身,走出清音閣。街上已經人頭攢動,比平時早了許多。賣菜的還沒出攤,賣早點的還在生火,可人已經聚了,三五成群,站在路邊、牆根、樹下,議論著同一件事。
“狄將軍被罷免了。”
“聽說是出知陳州。陳州在哪兒?離汴京遠嗎?”
“遠。好幾天的路。”
“那不就是貶官嗎?”
“可不是嘛。一個樞密使,貶到陳州去當知州,這不是貶是什麼?”
“為什麼呀?狄將軍做錯什麼了?”
“做錯什麼?他什麼都沒做錯。就是因為什麼都沒做錯,所以才要貶他。”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那些文官怕他。怕他功勞太大,怕他威望太高,怕他有一天黃袍加身。”
“狄將軍是那種人嗎?他要是想反,早反了。他在邊關十幾年,手裡有兵有將,他要是想當皇帝,還用等到今天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