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代公門日記》第257章 計出只能等(2)

作者:豆禾米粟·5小時前

他頭上那頂都綱頭的帽子,戴了十幾年,靠的是孝敬陳相公、王太尉。

可文彥博要摘他的帽子,陳相公、王太尉未必保得住他。漕運這根鏈條上,像他這樣的綱頭多的是,換一個比換條狗還容易。一旦被當成棄子,他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。

他越想越煩躁,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圈,又坐下來。

“你先下去,讓我想想。”

心腹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
這邊,林仁拿著那封申明文書,走進了漕司的值房。他沒有找任何人,只是把文書遞給門口的差役,說了一句“煩請轉交”,轉身就走。

那差役接了文書,低頭一看,落款那行“代呈文相府親吏洪安臺鑒”像一簇火,燙得他手一抖。

他不敢耽擱,立刻送進了裡間。

值房裡,幾個漕司吏員傳閱了那封文書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
“這個林仁,怎麼跟文相府扯上了關係?”

“白坵渡的事你忘了?洪安親自來的,好些人都看見了。”

“那現在怎麼辦?王都綱那邊怎麼交代?”

幾個人面面相覷,誰也拿不出主意。

最後,一個年紀大些的吏員嘆了口氣:“先拖著吧。看看王都綱怎麼說。”

訊息傳到稅吏、泊所那裡,反應更直接。

那幾對林仁的船愛答不理的稅吏,態度忽然軟了下來。

有人偷跑到船邊,打量了一眼林仁船上的貨物,回來跟同僚嘀咕:“不過是些香料、綢緞,又不是禁榷物。王都綱這回,怕是踢到鐵板了。”

泊所的差役也不再故意刁難,有船工去問什麼時候能裝卸貨,那差役支支吾吾,只說“等上頭通知”。

當漕司裡的大鐘敲響申時三刻的鐘聲時,值房裡還是一片死寂。

林仁沒有再去催,沒有去問,沒有去找任何人。他只回到船上,等著。

這一夜,尤其漫長。

泗州碼頭的燈火比平時暗了幾分。

明曉靠在船艙的鋪蓋上,眼睛盯著頭頂那根被油煙燻黑的木樑,怎麼也合不上。她聽見隔壁艙裡林希翻來覆去的聲音,薄木板隔不住那一聲比一聲長的嘆息。她也聽見順子在門外壓低了嗓音打哈欠,又趕緊捂住嘴,怕吵醒她。

她在賭。

賭王六郎不敢把事情鬧大。文彥博的刀已經架在漕運這條爛脖子上了,王六郎比誰都清楚,這時候鬧出事來,他就是送上門的祭品。他也怕。怕文彥博順藤摸瓜,怕那些收了十幾年“漕規錢”的老臣保不住他,怕自己從敲骨吸髓的綱頭變成棄子。

她也在賭另一件事——文彥博根本不知道文宗玉在四處搜人。那個打著文家旗號追了她一路的人,不過是文家旁支一個自作聰明的棋子。宰相忙著整飭漕運、平衡朝堂,哪有閒心管她的死活,如果真的是文彥博出手,就不會是如此簡單的搜查了。她要的就是這個“不知道”,要的就是文彥博這股勢,能借多少借多少,哪怕只是一陣風,也夠把泗州這潭死水吹開一道縫。

更深了,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一下一下,悶悶的。
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粗糙的棉被裡,聞著那股河水的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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