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曉的計劃,像一把精準的鑰匙,插進了王六郎利益鏈上最脆弱的鎖眼。
胡宗愈的動作很快,不到半個時辰,就把申明文書寫好了。
明曉接過來,看了一遍。紙是上好的宣紙,字是小楷,工工整整,一筆一劃。沒有半個多餘的字,也沒有半個缺漏的字。
她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胡兄,好字。”
胡宗愈擺了擺手。“陳兄過獎。”
沒過一會兒,林希也回來了。他說,風聲已經放出去了,碼頭客棧那幾個常駐的商販、牙人,都聽說了。用不了多久,就會傳到漕司、稅吏的耳朵裡。
接著,順子也回來了。
他說,漕司的當值交接,在申時三刻。正好,還有一個時辰。
明曉把那封申明文書摺好,交給林希。
“麻煩轉告林老闆,申時三刻,去漕司遞文書。不要多說話,不卑不亢,不認錯不求饒。只說自己是守法海商,無故被阻,怕驚擾上位者,所以遞個文書,請他們過目。”
林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——不硬碰,不告狀,不惹事,只借勢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申時三刻,林仁拿著那封申明文書,走進了泗州漕司的大門。
明曉沒有跟去,她只是站在船頭,等著。
等著林仁回來,等著漕司的反應,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轉機。
另一邊,“那個泉州海商林仁,之前在雍丘被扣船,文相公的親吏洪安親自來解的圍。這回要是再被扣,恐怕就不只是遞話那麼簡單了。”的訊息像長了翅膀,從碼頭客棧飛出去,飛進了漕司的值房,飛進了稅吏的耳中,飛進了泊所的棚屋裡。
不到半天,泗州碼頭的每一個角落,都有人在低聲議論:“林家那條船,背後站著文相公。”
“連文相公的親吏都出面了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王六郎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。”
風聲傳到王六郎耳朵裡的時候,他正在私宅裡喝茶。
茶是上好的龍鳳團茶,湯色乳白,香氣氤氳。他沒喝,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,聽了半晌,然後把茶碗重重擱在桌上。
“林仁當真這麼說?”
來報信的心腹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“不是林仁說的,是碼頭客棧傳出來的風聲。說是他船上的人跟人閒聊時提起的。”
王六郎的臉沉了下來。他想起雍丘白坵渡那晚,洪安負著手站在渡亭前,那目光像一把刀。他想起自己當時灰溜溜撤兵的樣子,當著幾十個綱兵的面,丟盡了臉。那一夜,他回到住處,翻來覆去睡不著,把那一幕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。
“他敢——他真的敢把狀子遞到文相公跟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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