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代公門日記》第109章 意料外之人(1)

作者:豆禾米粟·1小時前

明曉屏住呼吸,貼著牆根無聲地移動。火把的光被石獅子擋出一大片濃重的陰影,她藉著這片陰影快速穿過府學門前的空地,腳下踩著薄薄的積雪,每一步都輕得像貓。

那聲咳嗽的來源就在石獅子背面,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,那隻捏著手帕的手,那截深色長衫的袖口,還有那人收回手帕時極其謹慎的動作,像是在黑暗中被驚擾了的蝙蝠,本能地往更深的陰影裡縮。

她繞到石獅子背面時,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,正要轉身離開。

她哪裡肯放過,一個箭步從陰影中躥出,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關節往上一擰,右手同時按住他的肩膀,膝蓋頂上他的後腰,將他整個人面朝下摁在冰冷的石獅基座上。這一招她在現代學過,雖然不是什麼擒拿高手,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,先用膝蓋制住對方的腰部,再反關節鎖死手腕,重心壓在對方後背上,讓他使不上力。

但她很快發現自己錯得離譜。

這人並不是刁珪那樣好對付的人。刁珪常年坐在供備處的方桌後面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被李念安騎在身上揍了半天也只能抱著頭慘叫。但眼前這個人,在被她扣住手腕的瞬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應,他的肩膀順著她施力的方向往下一沉,卸掉了她大半的力道,然後猛地一個旋身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擰。那一擰的角度極其刁鑽,力道又準又狠,明曉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,虎口不由自主地鬆開,整個人被他帶得重心不穩,踉蹌著往旁邊栽了兩步。

她心裡咯噔一聲。

這人是練過的。

不是那種街頭混混打架練出來的野路子,而是正經學過反擒拿的,每一個卸力的時機都精準得令人髮指,每一個反制的動作都乾淨利落,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。她來不及細想,穩住身形,左手揉著被擰得生疼的右手腕,死死盯住眼前這個人。
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,衣襟上沒有任何反光的裝飾,領口和袖口都收得極緊,整個人像是專門為了在黑暗中行動而打扮過。

他站在石獅子旁邊,微微喘著氣,顯然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瘦弱的胥吏居然會突然襲擊,更沒想到她的擒拿手法如此詭異,不是大宋軍中學的那種大開大合的擒敵術,而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、更精妙也更陰狠的關節鎖技。但他在短暫的驚愕之後,迅速調整了站姿,雙腳微微分開,重心下沉,雙手擋在身前,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防禦姿態,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,評估著她的下一個動作。

火光從前方的長街上斜斜地打過來,掠過他的側臉,顴骨偏高,下頜線條硬朗,皮膚粗糙,顴骨比從前更凸出。

明曉看著這張臉,腦子裡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。劉直學。她上次見到這張臉時,他穿著一件皂色直裰,弓著腰跟在她身後,掛著謙卑中帶著幾分精明的笑,恭恭敬敬地介紹府學的建校歷史和歷任教授的功績,被孫適使喚得團團轉。她當時只覺得這個直學有些過於殷勤,但並未深想。

此刻她把之前的所有一切都串聯起來了。那些學生被綁在樹下時沉默而順從,沒有任何反抗的跡象,說明綁他們的人是他們認識且信任的人,所以他們才沒有掙扎,沒有呼救,只是安靜地坐在雪地裡,像是在配合一場他們早已預料到的審判。而方才那聲咳嗽……那聲精準地打斷了孟元動搖的咳嗽,能用一個聲音就控制住孟元的人,必然是孟元極其信任的人,甚至可能是今夜這場行動的策劃者之一。

劉直學在府學裡待了多年,他對府學的內部構造瞭如指掌,能自由進出每一道門,能在深夜出現在任何他想出現的地方,能在張捕頭率人搜查時提前把所有證據都藏得滴水不漏。他有足夠的體力和技巧同時制服孫適和張安全,這兩個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貪官,要放倒他們並不需要多高的武功,只需要一個出其不意的時機和足夠的膽量。而今晚張捕頭帶人來的訊息,最早知道的除了杜醇,就是一直在府學裡留守的劉直學。他有足夠的時間在混亂髮生之前,通知孟元,組織學生,佈下這個局。

劉直學顯然也認出了她,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,是一種被人戳穿了偽裝之後的警惕和緊張,混合著某種她一時半會兒還讀不懂的東西。

那眼神里似乎有幾分愧疚,又有幾分不甘,他沒有說話,只是往後退了一步,作勢就要轉身逃走。

明曉當然不會讓他跑。

她欺身而上,一把抓住他的衣領,試圖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摁倒。但劉直學的反應比她想象的更快,他側身一滑,用肩膀頂開她的手臂,同時抬膝朝她腹部撞來。

明曉連忙側身避開,膝蓋擦著她腰側劃過,撞在石獅基座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,碎石屑簌簌落下。她趁機抓住他的手臂往反方向一拽,想借力將他摔倒,但劉直學下盤極穩,只是晃了晃,反手又扣住了她的手腕,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拉。

兩人就這樣在石獅子旁邊無聲地糾纏在一起,互相扣著對方的要害,誰也制服不了誰。

明曉的擒拿技巧雖然精妙,但體力遠不如對方,幾個回合下來,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,虎口被擰得幾乎握不住東西,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劉直學顯然也感受到了她力氣的衰退,他忽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,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推,趁她重心不穩的間隙,反手將她摁在石獅基座上,掏出一把匕首,刀尖抵在她頸側。

就在這時,石獅子後面傳來一個沙啞而清晰的少年聲音:“放了她。”

劉直學的身體猛地一僵,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。

但他的手並沒有真的鬆開。他依舊扣著明曉的手腕,將她摁在石獅基座上,那把匕首的刀尖依舊抵在她頸側,只是沒有再往前推。他側過頭,看著從石獅子後面走出來的少年,眼中的警惕和緊張在那一瞬間竟然鬆懈了幾分,像是確認了來人不是衙役,不是張捕頭,而是一個他認識的、不至於立刻壞他事的人。

李念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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