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代公門日記》第167章 介甫不洗澡(1)

作者:豆禾米粟·1小時前

陳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那笑又短又輕,像刀片從冰面上劃過。他不抬頭,只啞聲道:“你故事編得倒好。陳安石若真與一個沈姓女子有此一段,我怎會不知?你娘又是什麼時候有的你?你在開封何處出生?何人為證?”

明曉沒有亂。她早就知道陳江會這樣問。她甚至覺得,他只要問,就證明越在乎。

他不願面對這件事本身,就越能找到他的破綻。

“你不知,是因為你沒到過太學。”

明曉慢慢道。

“家父在太學第三年,你正跟著族中老人回泉州辦糧。家父給老宅去過兩封信。一封信是給族裡的,只說科考艱難,需再留一年。另一封信是給你的。只是那封信,被人從驛中截了。你說,一個未過門的沈氏,一個連名分都還未定的窮書生,又正值那年京中多事,家父怎會在信中明寫?況且,家母有身孕時,家父已決定先回福建,把事說定了,再回來接她。可他沒能回去。他死在建溪。”

陳江的呼吸明顯重了。他的手指在磚地上慢慢曲起,又慢慢伸直,像在做一場極慢的掙扎。他仍不信。他的理智在告訴他,這些話裡不知有多少漏洞。

他半垂著頭,亂髮間露出一點極冷的笑意。那笑意像雪水,慢慢從他的唇角滲進整張臉裡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他啞聲道,字字分明。

“你編故事的本事,倒比你查賬的本事強。陳安石若真與你娘有了首尾,以太學裡那些人的眼睛,會一點風聲都不漏?我這些年,早把太學舊人問遍了。沒有什麼沈氏靜娘。你不過是個膽子大的小吏,仗著府尹撐腰,連死人的名頭也敢借。”

明曉沒有慌。她甚至輕輕閉了一下眼睛,像在給自己最後一點醞釀的時間。胸口裡那本賬冊已經放下了,懷裡空落落的,反而覺得輕。

她再睜眼時,眼神已經不像方才那樣帶著試探,而是像一柄慢慢推過積雪的刀,又冷又鈍。

“你問遍了太學舊人?”

她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極淡。

“你真的問遍了嗎?問了每一個人嗎?你是真的查清楚了,還是不信他會愛上一個女子?”

陳江的肩頭一僵,像被什麼從後方頂了一下。

“陳江,叔父……”

明曉把幾個字咬得極輕,像在刀尖上滾過一遍。

“別自欺欺人了。家父……從未愛慕過你。他一心只求功名,只想有朝一日出人頭地。你不過是他回鄉時不得不帶著的小尾巴。你從小就纏著你兄長,別人都不許近他。你以為這是感情深厚,可殊不知……家父早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了……”

陳江猛地抬起頭,眼睛紅得駭人:“住口!”

明曉沒有住口。

她腦子裡翻湧著在清風樓看到的那些零碎訊息,還有包拯在燈下輕描淡寫的那句判斷。

陳江,年近四十,家業不少,陳記綢緞莊、染坊、漕運貨棧,明面上的生意做得不錯。可這樣一個能扛事、能營生、能把十餘年假身份維持得滴水不漏的人,竟始終不曾成親。而且他房裡沒有女人,沒有子嗣,連個近身伺候的人都沒有。

這正常嗎?

“別傻了,沒人會鍾情於你這樣一個……”

她話還沒說完。

陳江整個人都抖了起來,鐵鏈被帶得“嘩嘩”直響。他想往前掙,卻只從乾草堆裡往前撲了半尺,又被鏈子拽住。腕上那圈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,暗紅一片,像戴著一隻不祥的鐲子。

”!閉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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