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曉抱著油布包,在雪夜裡走得極快,包興提著燈籠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。兩人穿過空蕩蕩的夾道,又繞過二堂,直往府衙西角那間還亮著燈的值房去。雪又下密了,風捲著雪沫直往領口裡鑽,冷得人後槽牙發緊。
可明曉像是覺不出冷,只覺胸口那點剛從陳江嘴裡撬出來的東西,像火炭一樣燙著她,逼得她一步都不敢慢。
值房外靜得異常。廊下兩盞燈籠已經熄了一盞,還剩一盞半死不活地晃著。包興剛要上去叫門,門卻從裡面開了。包拯只穿著常服,披一件舊棉袍,站在門內。
他似是一早就等著了。
明曉被讓進屋裡。炭火已經乏了,只剩幾星暗紅藏在灰裡,空氣又幹又冷。
包拯沒寒暄,只朝包興抬了抬下巴。包興會意,輕手輕腳合上門,退了出去。
明曉沒等坐下,便把牢中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陳江如何看破她在演陳安石之子,如何又把話頭轉成一場賭局,如何最後丟擲“慶曆二年”這條線。她說到定川寨,說到葛懷敏等十六將戰死,說到遼人索地、富弼出使、歲幣又添了銀絹各十萬。
又說到陳江最後那句話:“錢萬通只是條咬人的狗,狗背後,是幾個穿官袍的。”
她把這些話複述得極穩,像在背一份剛寫成的供詞。
說完,她抬頭去看包拯。
屋裡靜得嚇人。
包拯坐在案後,一動不動。那盞油燈就在他左前方,火苗極小,黃裡透青,像被這屋裡的寒氣逼得不敢跳。燈影投在他的半張臉上,把他本就極深極肅的輪廓照得更加冷硬。
他的臉,是真黑。
不是平日裡那種風霜磨出來的古銅,是黑裡透青,像生鐵被冰水淬過,又壓了一層夜。
眉間擰得極緊,額上那幾道紋路像刀刻出來的。
明曉只看了一眼,便覺得整間屋子都冷了下去。
可不知怎的,這種極緊張的時刻,她腦子裡偏又冒出個極不合時宜的念頭:包拯這臉,原本並不算黑。她以前在汴京見他時,那時便覺得,這位包大人長相其實不差,五官端正,骨相清朗,是極標準的讀書人樣貌。只因他這幾年任地方官,日曬雨淋,才比尋常官員黑些。如今這案子一壓下來,這臉倒像是又黑了幾分。莫不是後人傳他“包黑子”,便是從這些個不眠夜裡來的?不是真的黑,是給氣黑的、熬黑的、愁黑的?
這念頭只一閃,她便趕緊按了下去。
眼前包拯的神色,可不似能容人走神。他半晌沒說話,像在把明曉帶回來的這些字,一個個放進嘴裡嚼。
又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,聲音沉得幾乎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。
“陳江是在給你指路。也是在將你一軍。”
明曉點頭:“他說的……會不會是假的?若是真的,這該怎麼查?”
包拯沒應。他慢慢從椅上起身,走到案邊那口舊木箱前,從裡面翻出一本極薄的卷宗。那捲宗封皮已經發暗,邊角被蟲蛀得缺了兩處,看著有些年頭。他把它放到燈下,卻不急著翻開。
“慶曆二年,建溪水暴,本不該有那麼大。上游苦竹陂那夜放水,是真。船工是假……”
他抬眼看她,目光沉定如石。
“那一年,朝中急調江南東路庫銀三十萬兩,分三路北上。一路走運河北上,一路走陸路押往京西,還有一路,沿江入浙,再轉福建,預備從泉州起運海路。陳安石與李通叔恰在第三路行經的時辰,出現在了建溪。”
明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。她張了張嘴,到底沒出聲。看來陳江說的是真的!
”。船銀了劫,匪水是的報縣溪建時當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