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拿過一節甘蔗,用牙咬住一頭,手腕一擰,脆生生地撕下一截皮來,嚼了兩口,吐在碟邊,動作利落又隨意。接著又拈起一顆糖炒栗子,兩指一捏,殼裂開,黃澄澄的仁落在掌心,他卻不急著送進嘴裡,先在手心掂了掂,才丟進去,嚼得咔嚓咔嚓響。那聲音不輕不重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數著什麼。
明曉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想,這人要是擱在現代,開個吃播準能火。長了一張好看的臉,吃東西又不端著,也不邋遢,吃得香,吃得認真,還帶著點說不清的野氣。
觀眾就愛看這個。
她想著想著,竟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。
從早上出門到現在,她還沒吃過正經東西,先前隨意墊肚子的那塊冷餅早不知消化到哪兒去了。
她下意識吞了一下口水,又趕緊壓住,怕被顧時看出來。
顧時又拿起一隻梨,咬了一口,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。
他也不擦,只歪過頭來看她,眼裡像帶著點笑。
“你怎麼還不走?”
明曉終於沒忍住,先開了口。
她怕他再看下去,自己那點餓意就要藏不住了。
顧時聞言,慢慢把嘴裡的梨嚼完,嚥下去,才翹起二郎腿,往後一靠,道:“你管我呢?”
明曉被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。她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模樣,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。這人就是這樣,永遠不按常理出牌。
之前在巷子裡救她的時候,乾淨利落得像換了個人;這會兒坐在酒樓上啃梨吃果,又懶散得像個沒心沒肺的世家子。
“你一天到晚在江寧晃,到底在做什麼?”
她又問。
顧時把梨核往碟邊一擱,拿過那隻青瓷盤裡最後一枚金橘,在指尖轉了轉,道:“做買賣。看熱鬧。”
他說完,把金橘拋起來,又接住,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眉頭皺了皺,像嫌酸,又像覺得有趣。
接著,他把最後一枚金橘嚼完,核吐在碟邊,拍了拍手上的糖霜,又順手拿過那截削好的甘蔗,咬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看向明曉。
他吃東西的時候像個無事閒人,可那雙眼一落到她身上,便忽然有了重量。
“倒是你……”
他道,聲音懶懶的,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挑了一下:“真的準備賴在江寧不走了?明晨也不管了?”
明曉正低頭看案上那隻空了一半的果碟,聞言動作一頓。她抬起頭,對上顧時的目光。他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嘴角甚至掛著一點甘蔗汁的甜光,可眼底那點東西,跟方才吃梨時完全不同。
“你管我呢——”
她回道。
她把這幾個字還給他,語氣像隨手扔回去一顆棗核。
顧時聽了,卻笑了一聲。那笑很短,像從鼻腔裡哼出來的,可他眼底那點重量沒散,反倒沉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