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重新上路後,走了沒幾步,顧時讓車伕把車趕到一處稍微開闊的路段,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走到馬車旁邊,掀開了車簾。
明曉正靠在車壁上喘氣,見他進來,微微皺眉。車廂不大,顧時一彎腰進來,空間便顯得更擠了。胡靜姝往裡縮了縮,給他讓出一點位置。
顧時沒有坐。他半蹲在車門口,看了看明曉,又看了看胡靜姝,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:“那群人沒走遠。還在後面跟著。”
明曉心裡一沉。方才那些土匪撤得乾脆,她還以為唬住了他們。沒想到只是退到暗處,繼續盯著。
“他們想幹什麼?”
她問。
“想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援軍。”
顧時道:“如果半個時辰內沒動靜,他們會再追上來。到時候,你那套趙縣尉孫巡檢的說辭就不管用了。”
明曉沉默了一瞬。她知道顧時說得對。她方才那番話只能唬住一時,唬不住一世。而且下一次,恐怕就不是七八個人了。
“所以呢?”
她看著顧時。
顧時沒有立刻答。他偏過頭,看了胡靜姝一眼。
明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還沒來得及開口,顧時已經道:“得分兩路走。”
明曉立刻搖頭:“不行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顧時的語氣難得認真,沒帶半分玩笑:“他們跟在後頭,只盯著一輛馬車,早晚能追上。如果分兩路,他們就得選。分兩路,更容易脫身。”
明曉知道顧時的意思,分兩路才能更好引開那群土匪。
她看了眼胡靜姝,然後朝顧時道:“你帶著她走,我留下。”
顧時眉頭一皺,顯然不答應。
明曉急了:“她一個姑娘家,手無縛雞之力,你讓她一個人走?萬一路上再碰到別的匪人怎麼辦?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?”
“所以我讓她走官道,往亳州方向。那條路是驛路,隔幾十裡就有巡檢寨,匪人不敢在官道上公然追人。而且……”
顧時看著胡靜姝:“她是常州胡家的娘子。這身份擺在這兒,只要她到了前面的驛站,亮出身份,驛丞不敢不管。匪人再膽大,也不敢在官驛裡動手。”
明曉張了張嘴,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。顧時說得有道理。官道上有巡檢寨,有驛站,有驛丞。胡靜姝是官宦人家的娘子,只要她到了驛站,報上胡家的名號,驛丞就得派人護送她。那夥土匪再兇,也不敢衝進官驛去。
可她還是不放心。她看向胡靜姝。
胡靜姝縮在角落裡,臉色還白著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她看著明曉,又看著顧時,目光裡既有害怕,也有幾分明曉從未見過的倔強。
顧時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,遞到胡靜姝面前。那是一隻極小的銅牌,上面刻著一個“顧”字,背面有花紋。他把銅牌塞進胡靜姝手裡,道:“你拿著這個,到亳州城南門內大街,找一家叫‘永昌’的糧鋪。把牌子給掌櫃看,他會安排人送你繼續走。你想回常州也行,想去汴京也行,隨你。”
胡靜姝攥著銅牌,低著頭,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車廂裡靜了片刻,顧時又道:“胡娘子,雖然你在常州待了那麼多年,但我知你不是尋常的內宅女子。你一個人能跑出常州,能到江寧來,能在這車上坐到現在,沒哭沒鬧沒添亂。我知道你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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