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想起方才在巡邊日誌上看到的那條記錄:十二月朔,巡邊騎兵未出。天寒,河冰堅,馬無草料。朔就是初一,如果西夏人知道金明寨的巡邊騎兵因為馬無草料而跑不遠,他們會不會沿著這條川道直接南下?他們過了屈野河,經龍口平,再往南,就是金明寨。金明寨擋在川道正中。破了金明寨,後面就是一馬平川,直通延州。
她心裡想著,金明寨……龍口平……屈野河……
金明寨北面二十里,是龍口平。西夏人若從屈野河過來,經龍口平,再往南,就是金明寨了。
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,前頭引路的那人忽然勒住馬。
明曉抬頭一看,前方出現了一處極大的營寨。那寨牆比金明寨高出一大截,是用青磚和夯土混築的,牆頭插著密密麻麻的旗子,迎風獵獵。寨門兩側點著兩排火把,照得門前的雪地一片通亮。寨門上方的匾額寫著“延州北路巡防營”幾個大字。寨牆後面,隱隱約約能看到更遠處有城樓的輪廓,灰濛濛的,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高大。
延州到了。
三人催馬進了寨門。寨子裡比金明寨寬敞得多,營帳排列整齊,中間一條主路直通到北面的大帳。路兩旁站著手持長槍的兵卒,甲冑在火把光裡泛著冷光。那兩人把明曉帶到主路盡頭的大帳前,翻身下馬。高個親兵把明曉扶下馬,另一個先進去通報,一人站在帳外等著。
明曉站在帳外,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。她看著這座大營,看著那些甲冑鮮明的兵卒,看著遠處延州城樓的輪廓,忽然覺得金明寨真是小。金明寨是延州北面的第一道門,可這道門後面,才是真正的大城。延州城裡有經略使,有鈐轄,有都監,有成千上萬的兵馬。可金明寨若破了,這些兵馬還來不及調動,西夏騎兵就已經到了城下。
三川口之戰。她之前在影視劇中隱約記得,康定元年,李元昊先破金明寨,再進逼延州,宋軍在川口被擊敗。那座金明寨,就是她此刻腳下這座寨子的前身。如今的金明寨是重建過的,可位置沒變,扼守在川道正中。西夏人若要南下,還是得先過這一關。
帳裡有人掀簾出來,朝明曉道:“陳大人讓你進去。”
明曉深吸了一口氣,掀簾進了大帳。
帳內比外頭暖和些,角落裡燒著一盆炭火,火光照著帳內的陳設。一張長案擺在正中,案上攤著地圖和文書,案後坐著一個人。那人四十來歲,身量中等,穿一件半舊的青灰棉袍,腰間繫一條素色革帶,沒掛刀,也沒掛印。他的臉被炭火映得半明半暗,顴骨不高,眉眼間有一種文官的清正,可那雙眼睛極亮,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穿。
他手裡握著一支筆,正低頭在地圖上畫著什麼。
明曉進來時,他抬了抬頭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。
“坐。”
他說,聲音不高,卻極穩。
明曉在案前坐下,把袖中那張紙取出來,攤在案上。
她直截了當開口,把自己在金明寨查賬的過程,全部說了一遍,也說了自己的推斷。
說西夏可能會動手突襲,趁糧草不足、巡邊跑不遠、蕃兵逃散後佈防有缺口的時候,打大宋一個措手不及。
陳安石聽她說完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看著案上那張紙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明曉,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陳明之。”
明曉道。
陳安石並沒有多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帳門口,朝外頭喊了一聲。一個親兵應聲進來。
陳安石從案上抽出一張紙,寫了幾個字,摺好遞過去,道:“送到延州,給周經略。快。”
親兵接過紙條,轉身出去了。
陳安石回到案後坐下,看著明曉。明曉也看著他。帳裡靜了下來,只有炭火偶爾炸開的輕響。
明曉心裡有些焦灼,也有些忐忑。她不知道陳安石信不信她的話,也不知道他方才那張紙條寫了什麼。
她盯著陳安石的臉,有些恍惚,腦中又想起陳江的案子。
……會不會,人個兩是卻,石安陳的名同姓同個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