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代公門日記》第263章 被困到憋屈(1)

作者:豆禾米粟·1小時前

北風連日不息,裹著城郊曠野的寒氣,一遍遍掃過院子,把四方天地凍得清寂肅殺。

明曉睡得並不安穩,眉心始終緊緊蹙著,肩頭微微繃緊,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滯的凝重。

腦海裡依舊翻湧著那些鉛字史冊、朝堂人名。明鎬、薛奎、文彥博、范仲淹、明澈……一張張朝堂面孔、一段段交錯年表,在意識裡反覆疊壓、糾纏不散。慶曆新政的起落、文武派系的暗分、家族兩代人一隱一顯的立場割裂,像結了冰的蛛網,死死纏在她思緒深處,越梳理,越滯重寒涼。

她是被一陣窗紙響動驚醒的。

是冬日厲風穿欞,拍得糊窗素紙簌簌震顫,脆而冷,一下下敲碎屋內沉悶的靜。

她緩緩睜開眼。

榻間衾被厚重,暖意裹身,可她最先感知到的,是浸透屋舍的深冬寒意。空氣冷得清透,吸進肺裡都是涼的,驅散了睡意,也把連日伏案攢下的疲憊,清清楚楚壓回四肢百骸。

她微微側首,望向窗處。

天光已經翻亮。

窗外荒靜無比,沒有市井的喧囂熱鬧,只有一望無際的灰黃、落盡枝葉的荒樹,土地凍得堅硬,枯草覆著一層薄薄的霜白,冷風捲著碎霜掠過地面,悄無聲息,卻寒意徹骨。

這座小院本就僻靜,冬日落雪起風之時,更是隔絕人世。

她靜靜躺著,遲遲沒有起身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她身上的傷,好的差不多了。

然而她依舊被困在這座冰封一般的小院裡,寸步難行。

每日天未大亮,趙婆子便輕手輕腳進送藥和吃食。待天光微亮,明曉便起身梳洗,移坐窗前矮桌旁,日日埋首於那一堆貢舉錄、奏議、舊檔雜冊之中。

拆捆、攤卷、核對、摘錄、推演。

日日如是,從清晨薄霜坐到暮色沉寒。

窗外,風雪時來,草木盡枯,天地一色灰蒼,窗內歲月靜止,只有泛黃紙頁、陳舊墨痕,一遍遍重複著數年間的朝堂浮沉。

起初,於她而言是興致高漲而又躍躍欲試的,如同窺見千年秘辛。後世史書落筆凝練,字字刪減,藏起了無數細碎真相。而這些民間抄錄、殘存舊檔,藏著正史不載的細節,慶曆二年科舉改制的前奏、新政十事逐層落地的軌跡、朝臣聯名舉薦的隱秘脈絡、新舊派系交錯拉扯的微妙平衡。

對於,明鎬,她也有了更多的瞭解。

他身處慶曆新政風起之時,得范仲淹、富弼、韓琦聯名舉薦,身負改革派的期許,卻又立身薛奎一系,與保守派文彥博共平貝州之亂,新政落幕、諸公遭貶之時,唯獨他屹立不倒,依舊得朝廷重用,直至卒於任上。

而明澈,身為明鎬嫡侄,卻是純粹的範門門生,妥妥的新政一派。

同出明氏一族,兩代人,兩條截然相悖的朝堂路徑,一隱一晦,一進一退,在風起雲湧的慶曆朝局中悄然分立。

這是明家的家族藏史,牢牢勾著她的心神,讓她甘願日日枯坐,逐字逐句考據推演,一心想要查明真相。

可人心終究不是金石,耐不住日復一日的封閉孤寂。

最開始支撐她的熱忱,早已在無盡重複的枯坐中慢慢耗淡。

比寒冬更冷的,是院落長久的冷清,比伏案考據更累的,是與世隔絕的禁錮。

更讓她心底空落、日日懸念的,是久無音訊的顧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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