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好像已經半個月沒來了……
音信全無,蹤跡俱滅。
冬日風雪一場接一場落過,院外小徑覆霜積雪,反反覆覆,消了又積,始終再無他踏雪而來的身影。
院中唯有趙婆子一人伺候起居,只做分內之事,掃地、生火、熬藥、備食,從不多言半句外事。
就連老蒼頭也很少見到。
明曉數次看著爐火明明滅滅,心底翻起萬千疑問。
是京中發生了什麼事?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便死死盤踞在她心頭,揮之不去。
先前顧時每次前來,閒談間總會零星提及朝中動態、官員調動,哪怕寥寥數語,也能讓她對時局有幾分粗淺認知。
可如今他驟然絕跡半月,杳無音信,由不得她不心生惴惴。
惴惴不安,很快便被日復一日的考據困局與無邊孤寂蓋過,化作心底沉甸甸的鬱氣,層層堆疊。
接下來的幾日,明曉依舊照舊晨起伏案,埋首於成堆舊檔冊頁之中。可往日尚且清明的思路,如今徹底陷入了死局,密密麻麻的史料線索擰作一團亂麻,任憑她如何梳理推演,都始終處處碰壁,難解的困惑越來越多,壓得她心神俱疲。
她翻遍了手頭所有的《貢舉錄》《大臣年表》《諸公奏議》與零散國子監舊檔,越是深挖,疑點便越是洶湧。
比如,她想不通明鎬的立身之道。
若說他是中立無黨,何以能得范仲淹、富弼、韓琦三位新政核心重臣聯名力薦,慶曆三年便被眾臣期許“委以邊事、修固武備”,深度繫結新政改革藍圖?可若說他歸屬改革一黨,新政潰敗、範富韓諸公接連遭貶、盡數離京之時,唯獨他安然無恙,非但未受朋黨牽連,反倒得朝廷信任重用,奔赴貝州平亂,死後還獲禮部尚書的優厚追贈。
更蹊蹺的是他與文彥博的糾葛。
貝州王則之亂,是文彥博主持全域性、統籌軍政,明鎬為輔協力、親臨戰事,二人合力平亂,算得上並肩立功的同僚。文彥博是朝堂保守派的核心領袖,與新政派系水火不容、立場對立,素來打壓革新之議、固守舊制。明鎬既受新政名臣舉薦,又能與保守派權臣和睦共事、共立大功,在兩派夾縫之中游刃有餘,全身立功,這般極致的圓滑與審慎,根本不像是“沈鷙有謀,能斷大事”。
而且文家與明家的牽扯關聯肯定還有她不知道的東西。
還有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,是明氏一族的割裂。
明鎬立於新舊兩派之間,明哲保身、穩立朝堂,明澈,卻義無反顧投身范仲淹門下,深耕新政理念,是實打實的改革派後輩,甘願為新法奔走。
一族兩支,一穩一進,一隱一銳,在波詭雲譎的朝局裡,各自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場。
直覺告訴她,這不是無心的選擇,而是更像是家族刻意佈局的後路,可是這其中又發生了什麼,導致明家全部覆滅?
而且還有陳安石……他和這些有沒有關聯?
無數個疑問堵在心頭,手頭沒有任何一份資料能夠準確解答。
她翻爛了頁邊起皺的奏議合集,逐條核對慶曆三年至八年所有朝臣任免記錄、上書名錄、立功臺賬,線索非但沒有串聯成型,反而越查越破碎,越理越矛盾。很多關鍵節點的記載徹底空白,很多人事糾葛被刻意刪減,很多本該連貫的時間線,硬生生斷裂殘缺。
這些殘缺、避諱、模糊的文字,像一張細密的網,將她困在故紙堆裡,越掙扎,越窒息。
最開始支撐她枯坐終日的熱忱,徹底消磨殆盡了。
之前她耐得住清冷,是因為每翻一頁紙、每核對一條記錄,都能窺見一絲真相,都能在紛亂史料裡尋得一絲脈絡。
。獲所無一,困與盾矛的子腦滿下餘只,演推夜夜、思苦日日,今如可
。熬煎自獨、茫迷自獨、守困自獨,紙故桌滿著對人一有只,夜夜日日,涼寒弱微火爐屋,絕隔世與、封冰面四院小。止無休無響聲簌簌,欞窗著打拍遍遍一,雪殘霜碎著卷,嘯呼夜日舊依風北外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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