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時依舊沒來。
院外的荒徑,霜雪積了又融,融了又積,乾乾淨淨,就連智緣大師也再未出現。半個月的空等,從最初的淡然惦念,漸漸變成了心底隱隱的焦灼。
她不知道顧時又在做什麼,是佈局呢,還是又在做什麼,她更不知道城外朝堂、市井之中,究竟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風波。
她像一個被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的人,困在這座郊外小院裡,與鮮活的人間、真實的時局、所有的真相徹底割裂。
她真的忍到極致,再也憋不住了。
身上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,筋骨舒展,行動起居早已與常人無異。
從頭到尾困住她的,從來不是傷病,是這座封閉的院子,是無人准許、無人放行的禁錮。
再這麼枯守下去,她只會困死在無盡的疑惑與孤寂裡,永遠摸不透明家秘辛,看不透真相,更永遠無從知曉外界的動靜。
她要出去。
她必須進城。
只有踏入汴京繁華城中,去藏書閣、去國子監、去市井街巷,打探朝堂近況,查閱完整官檔,聽聞人間動靜,才能解開所有纏結心底的謎團。也只有走出這座囚籠,她才能擺脫這無邊無際的寒冬死寂。
念頭一旦徹底篤定,便再無半分猶疑。
她緩緩合上手中泛黃的冊頁,眼底早已沒了往日的沉靜溫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破釜沉舟的決然。
她靜靜端坐窗前,斂去所有心緒,神色恢復如常,安靜等候著時機。
天色緩緩沉暮,又是一日枯坐落幕。
屋外風聲漸緩,冬日的白晝短促易逝,灰濛濛的暮色很快籠罩整座小院,天地間一片沉寂寒涼。
不多時,院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,是趙婆子準時送來晚食湯藥。
木門被輕輕推開,帶進一股凜冽的夜風,裹挾著屋外霜雪的寒氣,瞬間漫滿屋內。
趙婆子端著木盤,腳步輕緩,一如往日般沉默寡言,低頭穩步走入房中。
木盤上擺著溫熱的米粥、一碟清淡小菜,還有一碗熬得醇厚的暗色湯藥,熱氣嫋嫋升起,在寒涼的屋內漾開薄薄的白霧。
趙婆子抬手想要將木盤放置在矮桌之上。
就在她俯身低頭、心神鬆懈的剎那,一直靜坐不動、看似溫順安然的明曉,驟然抬手。
她操起門栓木棍,力道分寸盡數可控,動作快、準、穩,不帶半分惡意,卻乾脆利落。
木棍精準落在趙婆子後頸軟處,力道輕重恰到好處。
只聽一聲極輕的悶哼,趙婆子身形微微一僵,雙眼瞬間渙散,身子軟軟往下一癱,徹底失了力氣。
明曉伸手穩穩扶住她軟倒的身軀,不讓她落地發出聲響,避免驚動他人。
屋內瞬間恢復死寂,只剩屋外遠遠掠過的風聲。
明曉輕輕將趙婆子安置在一旁的椅上,讓她安穩靠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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