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的嘴張開又閉上。
趙德正也不催，揹著手站在那兒，慢悠悠等著。
劉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小聲扯了扯王氏袖子。
“嬸子，他問你話呢。”
“我，我沒說不養……”王氏吞吞吐吐。
“沒說不養，那一個月出多少？”趙德正追了一句，“糧食還是銅板？幾時送？誰做保？”
王氏答不上來。
林書白中舉之後花銷大，迎娶縣令千金的聘禮正攢著，家裡的銀子比臉面還緊。兩個孩子的口糧？她想都沒想過。
蘇南枝站在一旁沒吭聲，懷裡蘇小貝啃著手指頭，黑豆一樣的眼珠來回看。
趙德正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，拿出腰間的旱菸袋，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王氏，話說清楚。休書是你家書白寫的，孩子是他讓南枝帶走的，這事村裡人都看見了。如今人家靠自己手藝賺兩個銅板餬口，你衝過來要錢，這叫什麼？”
“我那是心疼孫子孫女……”
“心疼？”趙德正打斷她，“心疼就把孩子領回去，一天三頓你管，行不行？”
王氏臉白了。
領回去？多兩張嘴吃飯，林書白頭一個不答應。況且她壓根不想養，她來就是看蘇南枝賺了錢眼紅了。
蘇南枝這時候才開口，不緊不慢。
“叔公，我把話說明白。孩子戶籍跟我走，我一個人養，不指望林家一粒米。但林家也別再拿孩子當由頭來找我要錢。”
趙德正看了她一眼。
這女人說話條理清楚，聲音不大，一句廢話沒有。跟以前那個悶聲幹活的林家媳婦判若兩人。
“行。”趙德正轉頭對王氏，“今天我把話撂這兒。蘇氏己被休出林家，孩子隨母。往後她在村裡討生活，林家不許以宗族名義強奪她的東西。誰要是再來鬧，我上報縣衙。”
王氏臉漲成豬肝色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到底沒敢跟里正叫板。
劉氏在旁邊悄悄拽她袖子：“嬸子，走了走了。”
王氏狠狠瞪了蘇南枝一眼，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你別得意，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棄婦能蹦躂到幾時！村裡誰家敢買你的東西？”
蘇小寶抬下巴頂了一句：“剛才八個全賣光了。”
王氏噎住，被劉氏連拉帶拽地走了。
槐樹底下幾個看熱鬧的婦人散了大半，剩下兩個還在交頭接耳。
趙德正沒走，低頭瞅了瞅蘇南枝鋪在地上的荷葉，又看了看她手邊那口豁了口的破鍋。
“就這點家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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