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蘇南枝沒睡踏實。
不是怕，是在算賬。
手上有鹽了，幹蘑菇泡發後能提鮮，加上雞油還剩一點，明天的糰子可以做出三種口味。
粗麵不夠，得摻點別的。
芋頭，溪溝邊有野芋，挖出來蒸熟搗爛，跟粗麵揉在一起能增量，口感還比純麵糰滑。
她躺在枯草堆上盤算到後半夜，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天矇矇亮時，廟外頭有腳步聲。
蘇南枝一下坐起來，抓了燒火棍握在手裡。
腳步聲比昨夜更清晰，沉穩，間隔均勻，是個走慣了山路的人。
步子在廟門前頓了頓，然後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地上。
蘇南枝等了幾息，聽見腳步聲往山道方向去了，才起身撥開門上的石頭。
門檻上放著一隻野兔，後腿綁著草繩，脖頸一刀斷命，放血也放得極乾淨。
旁邊還有一小捆乾柴，劈得齊齊整整，碼在一起用藤條扎著。
蘇南枝蹲下來看那隻野兔。
脖子上的刀口跟昨天山雞腿上的箭傷一樣，又準又利落。
她站起來，朝山道方向走了幾步。
晨霧還沒散，山路拐角處一棵松樹底下，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往坡上走，身形在霧氣裡隱隱約約。
深色短打，肩寬背厚，走路不帶聲兒。
“喂。”蘇南枝喊了一聲。
那人腳步一停。
沒回頭。
“東西我收了。”蘇南枝提高了嗓門，“但是欠人人情的事我不幹，你明天過來吃早飯，算我還你的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霧氣裡看不清表情，只看見他微微側了下頭。
然後繼續往山上走了。
蘇南枝回到廟裡時，蘇小寶已經醒了，正掀開草簾看門口。
“娘，剛才你跟誰說話？”
“送東西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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