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劇組缺群演，老趙在鏡頭裡一共出現七秒，其中三秒還被蒸汽擋住了臉。
“你改送外賣了？”
“群演也不是天天有活嘛。”老趙笑了笑，“家裡孩子要交補習費。送這個穩定，多跑幾單，總能賺出來。”
他抬了抬保溫袋：“你們周導訂的盒飯，說一樓有人接。人呢？”
電梯門緩慢開啟。
裡面空空蕩蕩。
老趙往前走了兩步，發現沒有人下來，又把袋子放到地上，捶了捶腰。
“這電梯也太慢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洋仍扶著柱子，“今天所有人都在抱怨它。”
“那我也算融入公司文化了。”
老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，給老周打電話。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，他蹲下整理袋口，嘴裡無意識地哼起一段調子。
第一個音很低。
像一塊粗糙的石頭，在空蕩蕩的大廳地面上滾了一下。
隨後，聲音慢慢往上抬。
那不是流行歌曲，也不是完整的秦腔唱段。調子甚至有些走音，氣息更談不上穩定，唱到高處時乾澀刺耳，像舊門軸被人硬生生推開。
簽到臺後的工作人員皺起眉。
有人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繼續吃飯。
老趙自己也沒當回事，只是等得無聊，邊看外賣單邊哼。哼到第二句，他習慣性地夾進一句高亢的拖腔。
粗、裂、沉。
聲音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，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磨出的沙粒感。
林洋的手指忽然收緊。
冰涼的柱面抵住掌心。
剛才還因為低血糖發虛的身體，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穿透。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，連後頸都泛起細密的麻意。
不是好聽。
甚至不好聽。
可那段走調的旋律裡，有一種未經工業修飾的東西。
黃土地、舊車站、凌晨沒亮的路燈，男人蹲在路邊吃完一碗已經坨掉的面，擦擦嘴繼續往前走。
絕望沒有被唱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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