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楊村的夜，是被炭火、孜然和廉價啤酒味兒醃入味的。
此時此刻，胖子燒烤攤最角落的那張摺疊桌旁，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，凝固得讓人窒息。
那盞油膩膩的黃色燈泡在晚風中搖曳，將光影忽明忽暗地投射在眾人的臉上。老王、猴子，還有老王的未婚妻英子，三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林洋身邊、剛剛摘下口罩又迅速戴回去的那個女人。
剛才那一瞬的驚鴻一瞥，對於這幫看著電視長大的80、90後來說，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視覺衝擊。那張臉，哪怕是在這種滿地油汙的路邊攤，也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柔光。
“咕咚。”
猴子嚥了一口唾沫，喉結上下劇烈滾動，打破了死寂。他手裡還捏著那串啃了一半的腰子，聲音哆嗦得像是剛觸了電：“林……林子，你掐我一下。我剛才是不是看見仙女了？還是這腰子沒烤熟，我吃出幻覺了？”
“出息。”
林洋手裡舉著那個廉價的玻璃啤酒杯，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。他看著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死黨，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，眼神卻溫柔地落在身旁蘇玉的側臉上。
“重新介紹一下。”
林洋清了清嗓子，語氣深沉得像是在發表諾貝爾獲獎感言，又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凡爾賽，“無論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后蘇玉，還是青楊村路邊攤的食客；無論我們是貧窮還是富貴，是住地下室還是住御景灣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舉杯向蘇玉示意，眼神拉絲，賤兮兮地補了一句：“她，永遠都是那個被我才華（臉蛋）折服，哭著喊著要養我的——孩子他媽。老婆，走一個？”
蘇玉眼底含笑，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彎成了月牙。她配合地舉起手裡的茶杯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酒杯，聲音雖輕，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：“嗯，孩子他爸說得對。”
“酸！真特麼酸！”
猴子在一旁抱著胳膊，五官痛苦地皺在了一起，像是生吞了一整顆檸檬，“林洋，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嗎？你是把山西醋廠給搬來了吧？軟飯硬吃能吃到你這個境界，我願稱你為——飯王！”
“就是！”老王也終於回過神來，雖然眼底的震驚還沒完全消散，但損友的本能讓他迅速加入了吐槽佇列，“還得來個交杯酒是怎麼著？滾滾滾，看著你就飽了，省飯錢了！”
英子則是滿臉通紅，雙手捂著嘴，眼睛裡全是小星星，想尖叫又不敢，只能在桌子底下瘋狂掐老王的大腿。
眾人一陣鬨笑，剛才那種因為身份差異帶來的窒息感，在林洋這番插科打諢下，瞬間消散了不少。
天后又怎麼樣？到了這燒烤攤上，也就是個陪老公跟兄弟吹牛的漂亮媳婦兒。
酒過三巡，烤串下肚，話題不知不覺從天后身上，又落回了這操蛋的生活裡。
“哎，說真的。”
老王打了個酒嗝，臉紅得像關公，眼神卻有些發直。他看著不遠處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外賣員，聲音低沉了下來，“這房子是買了，心也定了。但一想到以後每個月一睜眼就欠銀行五千塊錢，還得養老婆，以後還得養孩子……我這心裡就發虛。”
他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口，“但虛也得撐著啊！在英子面前，在老家親戚面前，我特麼就得裝成個孫子！裝成我有本事，裝成我能扛！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特麼就是個在燕郊和國貿之間來回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的普通人。”
“誰不是呢。”猴子苦笑著推了推眼鏡，指了指自己日益稀疏的頭頂，“你看我這頭髮，那是程式碼嗎？那是我的青春！每天跟那幫產品經理撕逼，改不完的BUG，修不完的福報。有時候真想把鍵盤摔了不幹了，去特麼的網際網路，去特麼的996。”
林洋握著酒杯，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，這就是生活。沒有那麼多穿越後的龍傲天，更多的是在泥潭裡掙扎的普通人。
就在這時，隔壁桌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那是兩個穿著群演戲服的男人，看樣子剛從附近的影視基地收工回來。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，正是之前林洋見過的孫斌，另一個是阿杰。
兩人桌上沒幾個菜，只有一盤花生米和幾串最便宜的烤素雞，但腳下卻已經堆了好幾個空酒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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