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倫這一躬彎下去，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半拍。
孫嵐那支滾落的鋼筆還躺在桌面上，墨跡慢慢洇開，像一小片被商業貪婪染黑的水窪。她戴著金絲眼鏡，短髮貼在耳側，平日裡雷厲風行的譯文總編，此刻連眼鏡滑到鼻樑下都忘了扶。
蘇玉卻笑了。
她左手拇指又搭上無名指那枚鉑金素圈，金屬邊緣擦過皮膚，發出很輕的沙沙聲。那是她計算風險時的習慣，也是林洋最熟悉的戰前鼓點。
“艾倫先生，”她慢條斯理地開口，“您剛才還在談《查令十字街84號》，現在忽然對我先生給未來孩子寫的童話感興趣，這種跨度，會不會太失禮呀？”
艾倫抬起頭，紅寶石袖口在燈下閃了一下。
他的紳士外殼還在，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熱意已經把他出賣了。他轉動袖口的動作比先前快了許多，像一名賭徒摸到最後一枚籌碼。
“蘇女士，企鵝蘭登尊重一切偉大的文字。”他說，“如果這份手稿屬於佚名先生的私人創作，我們願意以最高規格對待。”
林洋在角落裡咬著那根沒點燃的煙，聞言輕笑一聲。
“最高規格？剛才二十萬英鎊買全球全版權的那個最高？”
艾倫的臉色微僵。
孫嵐差點沒忍住笑，連忙把鋼筆撿起來，假裝低頭看備忘錄。她心裡卻清楚，攻守位置已經換了。剛才還像一堵城牆般難以撼動的企鵝蘭登，現在露出了最要命的缺口。
蘇玉沒有給艾倫整理情緒的時間。
她將面前那份空白備忘錄推到桌中央，語氣清淡得像在點一杯咖啡：“那我們換一種談法。《查令十字街84號》海外紙質出版權可以給企鵝蘭登，但它必須和《小王子》的優先洽談權放在同一個框架裡。”
艾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優先洽談權？”
“對呀。”蘇玉微微偏頭，清冷的尾音裡帶著一把小鉤子，“不是授權，不是買斷，只是讓企鵝蘭登比法國那邊早一步坐上談判桌。”
法國兩個字一齣，艾倫的左手又去碰袖口。
林洋看得清楚，蘇玉在撒網。
那封所謂阿歇特私人郵件根本不存在，但艾倫已經先相信了一半。因為他不是被證據說服的，而是被恐懼牽著走。怕錯過，怕對手拿走，怕自己親手放跑一座金山。
“蘇女士，”艾倫放慢語速，試圖奪回節奏，“我需要確認，法國阿歇特是否已經看過《小王子》部分樣稿？”
“商業保密嘛。”蘇玉抬起眼，“艾倫先生，您剛才看見的那一頁，本來不該出現在會議室裡。既然看見了，就該明白，有些門一旦開啟，門票就不再是剛才那個價。”
她看向孫嵐。
“孫總，重新記。”
孫嵐立刻坐直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蘇玉一字一句道：“《查令十字街84號》，企鵝蘭登負責歐洲與北美紙質出版發行，首印不得低於五十萬冊，基礎版稅百分之二十，銷量越過五十萬冊後，版稅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五。電子、有聲、影視、舞臺劇以及全部衍生開發權益，留在星海。”
艾倫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。
“百分之二十五？”他幾乎失聲，“蘇女士，這在企鵝蘭登的歷史上都沒有先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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