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文在旁邊飛快整理頁面，棒棒糖棍子一晃一晃：“我截了，十七個營銷號同文案，標點都一樣。”
林洋看著那串賬號，語氣輕鬆：“謝總氣量一般，手藝也一般。”
蘇玉把一份對外口徑發到群裡：尊重演員個人選擇，專案按計劃推進，女主角試鏡重啟，開機時間另行通知。其餘爭議，不回應。
張偉看完，急得直撓頭：“開機時間另行通知，那不就是承認延期？”
“本來就延期。”蘇玉說，“裝沒事才會出事。”
林洋接著道：“前期宣傳作廢一半，通稿重寫，試鏡重來，場地檔期重排。這是代價，得認。”
會議室裡沒人反駁。
全資製作第一天，他們先失去投資方；開機前夜，他們又失去女主。熱血過後，賬單來得很快。每一張紙，每一通電話，每一小時空置的攝影棚，都是錢。
老趙從門口探頭進來，手裡拎著一袋橘子：“俺聽說女主不演了。林老師，俺們那邊群演時間好調，你們別急。要是缺人，村裡小姑娘也有會演的。”
老朱跟在後面：“我侄女讀藝校，哭戲隨她媽，打電話要錢時說哭就哭。”
原本繃著的屋子被他一句話逗笑。
林洋拿了個橘子，剝開，果皮清香散開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專案真像一輛漏風的舊車，剛上路就掉零件。可車上坐著的人，沒有一個想下去。
下午，臨時試鏡會改在星海小棚。
來的人不多，多是新人演員。有人太漂亮，一進門就像參加紅毯；有人太用力，一句“你還記得我嗎”說得像要討債；還有人演高中生時滿臉職業甜笑，看得紅姐連喝三口咖啡。
林洋坐在監視器後面，發言時間被小文記得很嚴。他多數時候不說話，只在演員離開後寫一兩個詞。
太精緻。
太熟。
不像會在縣城公交站等末班車的人。
黃昏時，周靜來了。
她今天本來是來談京都電視臺後續宣傳介面，短髮幹練，職業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進門時還帶著一杯奶茶。她一邊看試鏡，一邊把吸管扎進去，動作利落得像在審片會做決定。
“你們這個女主，不能只找漂亮。”周靜看完一場，開口就很直，“她得有生活裡被耽誤過的感覺。明明可以發火，卻習慣先忍一下；明明想走，又會回頭看一眼。”
紅姐看她：“周製片，你這評價挺專業。”
周靜咬著吸管：“我做節目，見過太多普通女孩。她們不是不會發光，只是沒人給燈。”
林洋聽見這句話，筆尖停了停。
下一位演員進來，演的是多年後重逢。她哭得很漂亮，眼淚落得恰到好處，臺詞也準。可林洋看著螢幕，總覺得隔著一層精緻的玻璃。
他視線移開，落到棚邊。
周靜正低頭喝奶茶，燈光從側面照過去，她短髮利落，眼下有一點疲倦。聽到演員那句“好久不見”，她沒有看鏡頭，只是很輕地垂了一下眼，像被某個舊名字碰到，又馬上把自己拉回現實。
那一瞬間，林洋腦子裡忽然有了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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