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聲長音響起。
臨時審訊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。空調出風口還在往外吐著冷風，吹得桌上那半張流水單嘩啦啦響。林洋用左手食指按住紙片邊緣，沒讓它飛走。他的右手擱在膝蓋上，新換的繃帶緊緊勒著掌心，稍微一動，傷口就往外滲著麻酥酥的疼。
對講機裡傳來電流的沙沙聲。
“林導，專線接通需要透過星河總機，那邊要身份核驗。”安保的聲音透著為難。
“用我的許可權。”蘇玉站在門邊，聲音不高，卻把安保的顧慮封得死死的。
她沒走過來，只靠著牆，一雙眼睛盯著林洋的背影。她腳上還穿著那雙大了一號的平底鞋，鞋跟空著一截，但整個人站得像一根釘在水泥地裡的鋼釘。
對講機那邊安靜了五秒。
接著，一聲尖銳的盲音切進線路，轉接成功。
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聲都像敲在金屬桌面上。潛入者已經被兩名調查員架起胳膊往外帶，他經過門框時，回頭死死盯了林洋一眼。那眼神里沒有任務失敗的懊惱，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。
門“咔噠”一聲合上。
屋裡只剩下林洋和蘇玉。
第三聲長音還沒響完，電話通了。
沒有“喂”，也沒有寒暄。擴音器裡先是傳出一聲極輕的打火機擦燃的動靜，隨後，沈曼那標誌性的、帶著冷冽金屬質感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飄了出來。
“大清早動用星海的總裁級許可權接專線。”沈曼吐出一口煙，“林洋，你是終於想通了要跳槽，還是打算求我手下留情？”
林洋沒接茬。
他把面前的錄音裝置拉近兩寸，左手按下播放鍵。
紅燈亮起。
審訊室裡，剛才那段帶著血腥味的對話被原封不動地推到了電話那頭。
“誰籤的付款指令？”這是調查員冷硬的逼問。
“……副總許可權。”這是潛入者發抖的回答。
錄音停在這裡。
林洋按下暫停，手指停在按鍵上，目光盯著擴音孔。他像一個在賭桌上翻開最後一張底牌的賭徒，等著看對面的莊家如何變臉。
只要沈曼有一絲慌亂，哪怕是半秒鐘的呼吸停滯，或者是一句下意識的辯解，他就能順著裂縫把星河的底子掀翻。
然而，電話那頭只有極輕的呼吸聲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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