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的星海傳媒大樓，從外面看像一根矗立在黑夜裡的巨大冰棒，只有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。
外賣盒七歪八扭地堆在茶几上。烤羊肉串的籤子橫七豎八，紅油沾在塑膠袋上，透著一股濃烈的孜然味。林洋坐在電腦前，領帶早就扯下來扔在一邊，襯衫袖子捲到手肘，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，像是在彈一首毫無節奏的搖滾樂。
蘇玉盤腿窩在沙發裡，手裡捧著一杯剛續上的濃茶。她盯著林洋那個瘋狂敲擊的背影，覺得這男人大概是腦子進水了。
“你這都敲了三個小時了，到底在寫什麼天書？”她終於忍不住，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。茶水晃盪了一下，差點溢位來。
“造神。”林洋頭都沒回，盯著螢幕的眼睛直冒綠光。
“造什麼神？”蘇玉趿拉著拖鞋走過去，站在他椅子旁邊，低頭往螢幕上瞅。
文件的標題加粗放大，極其扎眼：《星際堡壘——S+級重點科幻鉅製商業企劃書》。
往下看第一頁，蘇玉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“卡司陣容……”她一字一句地念出聲，“無需具體姓名，鎖定粉絲過億雙頂流男主，主打一老一少雙雄對決，附帶清冷破碎感獨立大女主，絕不談戀愛，只搞事業。”
蘇玉深吸了一口氣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洋：“你這寫的是人話嗎？連個具體的演員名字都沒有，光貼標籤，誰買單啊？”
“你不懂，這叫精準拿捏資本的命脈。”林洋停下敲擊的手，拿起桌上已經冷透的半杯咖啡灌了一大口，眉頭都沒皺一下，“現在的投資人，誰有空看你那十萬字的劇本？他們只看標籤。雙頂流等於票房底盤，雙雄對決等於話題度，獨立大女主等於迎合女性觀眾。這三個標籤一貼，他們腦子裡就自動換算成鈔票了。”
蘇玉竟無言以對，這幫孫子還真是這麼幹的。
她接著往下看。
第二頁：幕後團隊。上面赫然寫著：擬邀好萊塢金獎視效團隊操刀，配合國內頂級學府天體物理學教授擔任科學顧問。
第三頁：商業版圖。這裡更離譜，從電影票房預測到全息遊戲授權，再到盲盒手辦、主題樂園，甚至連“元宇宙數字藏品”這種玄之又玄的詞兒都用上了。
“十二個億的預算，宣發佔四成，特效佔三成，演員片酬佔兩成，剩下一成用來實景搭建。”蘇玉越看越覺得荒謬，“林洋，你這通篇看下來，全是大詞、狠詞。可是……故事呢？你這電影講啥的？”
林洋靠在椅背上，轉過頭衝她樂了：“沒有故事。”
“啥？”
“我說，沒有故事。”林洋伸了個懶腰，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脆響，“這就叫‘高概念’。資本最怕什麼？最怕聽不懂你講的複雜故事。他們只想要一個能對標的東西。我在第一頁就寫了，對標國內那部五十億票房的科幻天花板，升級版。這就夠了。”
蘇玉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奸商嘴臉，心裡那叫一個服氣。
這男人太毒了。他把市面上所有能圈錢的噱頭，全揉碎了塞進這個叫《星際堡壘》的破殼子裡。這就像是在高階餐廳裡端上一盤金箔蓋著的空氣，只要盤子足夠貴，就會有人搶著買單。
“可是你想過沒有。”蘇玉拉過一把椅子，坐在他旁邊，臉色認真起來，“這餅畫得太圓、太完美了。邵文謙是條老狐狸，他背後那些人也不全是傻子。你拿出一個穩賺不賠的方案，他們反而會懷疑。天上掉餡餅的事，誰敢張嘴接？”
林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。他看著蘇玉：“接著說。”
“誘餌，得帶點血，他們才會覺得這是你掏心掏肺弄出來的真東西。”蘇玉盯著螢幕，眼神冷得像刀，“你得讓星海傳媒疼，他們才會信。你光說十二億預算，錢從哪來？你得加一條對賭協議。”
林洋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怎麼賭？”
“加上一條極其苛刻的先期墊資條款。”蘇玉湊近鍵盤，指著螢幕下方，“寫進去，星海傳媒先期墊資三億現金，並抵押公司在北五環的那棟辦公大樓。如果專案流產，或者票房不達預期，星海自願放棄大樓產權，甚至退市。”
林洋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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