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。
全是白光。
林洋坐在單人沙發上,視網膜上只剩下一片灼目的慘白。雨水砸在金屬車頂的巨大轟鳴聲,夾雜著晚香玉刺鼻的香氣,像是一臺絞肉機,把他的理智一點點絞碎。
那雙紅底高跟鞋在腦海的畫面裡被無限放大。
鞋尖踢開一塊帶血的擋風玻璃碎片。玻璃在柏油路面上摩擦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啦聲。
那聲音越來越近,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爬上脊椎。
林洋的手指從膝蓋上滑落,死死卡住紅木茶几的邊緣。他的指甲摳進堅硬的木紋裡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病態的蒼白。指甲縫裡滲出一絲細微的痛楚,這股痛楚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他咬緊牙關,沒有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。整個上半身繃得像一塊生鐵,硬生生地把想要蜷縮躲避的本能壓制在西裝布料之下。
沈曼就站在不足半米的地方。
她看著林洋瞬間褪盡血色的臉,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,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芒。
她察覺到了林洋的異常。
但她沒有後退。
相反,她直起身,伸出右手,在中控面板上隨意撥弄了一下。
“咔噠。”
VIP室頂部的暖黃主光源被切斷。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,只剩下牆角兩盞幽藍的射燈,打在厚重的窗簾上,拉出幾道扭曲的陰影。
光線的驟降讓壓迫感成倍激增。
“林導,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。”沈曼坐回轉椅上,將一份薄薄的意向書推到茶几中央,“是覺得這裡的冷氣開得太足,還是覺得,星河的條件太苛刻了?”
林洋沒有去看那份意向書。
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團虛無的白光中拽出來,死死釘在茶几邊緣的一排銀色裝飾釘上。
金屬。冰冷。凸起。
他把左手放下去,食指的指腹按在第一顆銀釘上。
真實的觸感傳來。堅硬的金屬弧度切切實實地抵著指紋。
他在心裡默唸。一。
指腹滑向第二顆。二。
藉著這個極度隱蔽的數數動作,林洋的呼吸開始一點點找回節奏。與此同時,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滑進西裝內側的口袋。
那裡不僅有正在被幹擾的微型發射器。還有蘇玉硬塞給他的一支老式機械錄音筆。
沒有藍牙,沒有無線傳輸,純靠物理磁帶轉存。這種老古董,對全頻段訊號遮蔽器完全免疫。
右手夾住錄音筆。食指指甲挑開開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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