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平放在黑色的胡桃木會議桌上,螢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照片裡的紅底鞋被放大,鞋尖上那滴凝固的血跡甚至能看清邊緣的乾涸紋理。林洋腦子裡還在回放著沈曼剛才在影片裡晃動的紅酒杯,以及那個跨國獵頭組織Eden的六芒星標識。
蘇玉指尖重重戳在結束通話鍵上的那聲“嘟”,似乎還在會議室的牆壁間來回撞擊。
老王手裡那四份蓋著大紅公章的發函,像四把帶著倒刺的鍘刀,明晃晃地懸在整個《藥神》劇組的脖子上。廣電、消防、稅務、文化稽查。四十八小時限期補齊所有審查材料,否則原地解散。
“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”老王急得直搓臉,聲音裡透著絕望,“光是一個廢棄倉庫的消防特批,走流程最快也要半個月。四十八小時?這他媽是拿刀逼著我們去跳崖啊!”
林洋沒說話。他把那四份發函拽到自己面前,一字排開。
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她要查,就讓她查個底兒掉。”林洋抬起頭,眼睛裡那種因為創傷被揭開而產生的短暫失真已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狠勁。
“老王,拿筆,記。”
老王趕緊去摸口袋裡的本子。
“把這堆廢紙上的要求,拆成四塊。”林洋語速極快,“第一塊,劇本創作邏輯與核心立意,交給我;第二塊,星海上一季度的流水明細和預算表,讓財務部現在就去拉單子,一分錢的賬都別漏;第三塊,素人演員的暫住證和背景調查,你去跑轄區派出所,找熟人特辦;第四塊,醫療合規證明。”
林洋停頓了一下,看向蘇玉。
蘇玉立刻接過了話茬:“醫療顧問這塊交給我。沈曼不是拿合規來卡我們嗎?我們就不找那些掛名的專家了。”
她掏出手機,翻出通訊錄裡幾個被特殊標記的號碼。
“我之前聯絡過幾個真實的慢粒白血病患者群體的負責人。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,請他們來擔任《藥神》的劇組醫療與生活顧問。不僅要他們出具同意書,還要請他們全程參與劇本的現實性把關。”
蘇玉的思路極其毒辣。把真實的患者組織拉進來,這就等於把《藥神》從一個單純的商業電影,直接綁上了現實社會的戰車。上面的人只要看到這份顧問名單,就會明白這不是一場可以隨便拿捏的資本遊戲。
凌晨兩點。星海傳媒的辦公區依然燈火通明。
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黑咖啡味、印表機運轉的焦糊味,還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焦灼感。
會議室裡。
林洋坐在電腦前,快速敲擊著鍵盤,將最後一部分創作闡述打包歸檔。
蘇玉把一沓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整理好,用長尾夾固定,推到林洋手邊。最上面,是一封手寫的信。字跡有些歪扭,紙張很薄,邊緣因為反覆翻閱已經起了毛邊。
這是一個白血病患者家屬寄給蘇玉的感謝信,感謝星海願意把他們的故事搬上大銀幕。
林洋停下手裡的動作。他看著那封信,伸出手。
手指壓在信紙邊緣,一點點把那些捲起的摺痕撫平。動作放得很輕。
蘇玉就站在他身側。距離很近。
林洋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雜著疲憊的冷冽香水味。蘇玉沒有說話,視線落在林洋的手指上。在這個隨時可能被審查壓垮的深夜,這封薄薄的信紙,成了他們之間某種無聲的確認。確認他們正在做的事情,值得搭上所有的底牌。
“林哥!蘇總!”
邵文謙從隔壁的技術室撞門衝了進來,手裡舉著一個發燙的平板電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