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平放在黑色的胡桃木會議桌上。螢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照片裡的紅底鞋被放大，鞋尖上那滴凝固的血跡甚至能看清邊緣的乾涸紋理。
林洋站在桌邊，沒有退後，也沒有移開視線。他的眼角在不受控制地抽動，手指死死扣著桌子邊緣，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。那種強烈的失真感又來了，周圍的空氣像被抽乾，耳膜被血液沖刷得嗡嗡作響。
一隻溫熱的手直接覆在了手機螢幕上。
蘇玉的掌心壓住了照片中那個刺眼的鞋尖。她的手指修長，骨節用力到發白。螢幕的光從她的指縫裡漏出來，被切割成幾道破碎的光斑。
“別看。”蘇玉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面板，林洋能感覺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。那種真實的、屬於活人的體溫，硬生生把他從那種快要溺水的眩暈感裡拽了回來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冷香的空氣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慌亂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我沒事。”林洋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。
蘇玉沒有把手拿開，直接按了鎖屏鍵。螢幕黑了下去。
會議室的門被敲響，很急促。
“進。”蘇玉喊了一聲，這才把手收回口袋。
邵文謙頂著一頭亂髮撞開門，手裡攥著一沓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報告。他熬了兩個通宵，眼下掛著兩道濃重的烏青，整個人像是在網咖通宵了半個月的網癮少年。
“林哥，蘇總，查到了！”邵文謙把那疊紙拍在桌上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節點圖，“那個斷裂轉接頭裡的日期，2019年11月14日。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記錄，而是一個內部驗收日。”
林洋走過去，盯著那份報告。
“驗收什麼？”
“一筆境外安全升級款。”邵文謙指著一條被高亮標註的資金鍊路，“這筆錢透過七個離岸賬戶洗過，最後落進了一個加密的資金池。我順著這個節點往下爬，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對應關係。”
邵文謙在報告上畫了幾個圈。
“F5-09、F5-10。這兩個編號，之前咱們在特調局的誘餌伺服器裡見過，是他們用來標記極端情緒樣本的代號。”邵文謙嚥了口唾沫，“這筆境外款的付款鏈，把這兩個編號，和一份名為‘樣本資料’的加密檔案，完全串聯在了一起。”
林洋的目光在那幾個編號上掃過，腦子裡的線索開始飛速拼接。
“你是說，特調局在給境外組織提供情緒樣本？”蘇玉眉頭緊鎖。
“不僅是提供。”邵文謙從報告最下面抽出一張紙，上面是一個經過技術復原的殘缺圖案。
那是一個六芒星標識。中間有一把倒懸的利劍。
“技術團隊從沈曼之前發過來的那份海外保底發行條款裡，恢復了這個被刻意抹除的水印。”邵文謙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一個可怕的鬼故事，“這個標識，屬於一個叫‘Eden’的跨國獵頭組織。他們不獵人頭，他們專門在暗網收集和交易極端心理創傷資料。”
會議室裡的空氣降到了冰點。
所有的碎片，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張完整的網。
沈曼根本不是為了爭奪《藥神》的發行權，星河影片也只是一個幌子。她使用的合同模板來自Eden。特調局花費巨大的算力，甚至不惜監控整個劇組，為的根本不是什麼電影票房。
“他們是在找完美的實驗體。”林洋盯著那個六芒星，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，“我就是那個被他們盯上的F5編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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