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開口。聲音很輕，卻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結冰的湖面上。
沒有劇本，沒有提前對詞。完全是情緒的自然流露。
老常猛地抬頭看著她。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，那種中年男人被徹底打碎自尊的無力感，被蘇玉這一句話生生逼了出來。
蘇玉放下鑰匙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那扇破門前，她停了一下，回頭。
棚裡的頂燈打在她的臉上。林洋在監視器裡清晰地看到，蘇玉的眼底有一層明晃晃的溼光。剋制，沉重，帶著一種對現實徹底妥協的哀莫大於心死。
“卡。”林洋出聲。
棚裡死一樣的安靜。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林洋從監視器後站起來，看向蘇玉。
兩人在鏡頭外短暫地對視了一眼。不需要任何言語，那種專業上的極致共鳴，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穩定的情感支撐。
“演得好，真感人。”
一個突兀的巴掌聲從棚口傳來。
一個梳著油頭、穿著定製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，胸前掛著一張星河影片的工牌。沈曼派來的觀察員。
“不過，星海是不是忘了規矩？試鏡不走正規流程，連劇本都沒在資方這裡備案。這種私下裡的把戲，可算不上什麼確認……”
“滾出去。”
蘇玉轉過身。眼底的那層溼光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刀鋒。
“蘇總，我是代表沈總來……”
“我讓你滾出去。”蘇玉往前逼近一步，氣場全開，“星海一號棚，閒雜人等免進。老王，叫保安把人給我扔出去。”
油頭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咬牙切齒地指了指蘇玉：“行，你們等著！”
老常被這場面震住了，站在原地沒敢動。
“常老師。”林洋走過去，把一份意向協議直接拍在那張破木桌上，“片酬很低，可能只有你正常接戲的三分之一。而且，跟我們籤，意味著你要得罪星河影片，甚至可能會被他們封殺一段時間。你敢不敢籤？”
老常看著桌上的協議，又看了一眼剛才那個被自己捏扁的空藥盒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掉漆的圓珠筆，咬開筆帽，毫不猶豫地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這輩子，就等這麼個角色。”老常把筆一扔，笑了，眼角全是褶子。
早上八點。
老王拿著簽好的協議，興沖沖地準備去系統後臺解除那個橙色警告。只要主演合同上傳，沈曼的異議權就不攻自破。
剛走到辦公區，前臺的小姑娘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同城閃送的硬紙信封。
“王哥，剛才送來的，指名給林導和蘇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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