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盯著螢幕上那行橙色的字。
“沈曼擁有異議權。”
這七個字像一道鐵箍，死死卡在了《藥神》劇組的喉嚨上。
老王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，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“這算什麼名堂？我們選誰當主演，還得她沈曼點頭？之前星河籤的可是保底發行，不是全盤控盤！”
“這就是她要的四十八小時。”蘇玉雙手抱胸，臉色冷得像冰，“她算準了我們現在拿不出一個有分量、且合同毫無破綻的主演。素人撐不起大盤，流量不敢接這種戲。她只要拖著不表態，專案就永遠處於凍結狀態。”
“她想耗時間，我們偏不給。”
林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老王，聯絡老常。告訴他，試鏡提前，就現在。”
老常，一個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了二十年、演技紮實得像塊老樹皮，卻一直只能演配角的中年男人。他夠落魄，夠有市井氣，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出來的市儈與掙扎，完美契合程勇這個角色的底色。
早上六點。星海一號棚。
外面天剛矇矇亮，棚裡冷得像個冰窖。
沒有複雜的燈光矩陣，沒有華麗的佈景。場地中央只擺著一張掉漆的破木桌。
桌上放著三樣東西：一個被捏癟了的空藥盒、一張印著紅色催繳章的房租賬單、一串生鏽的舊鑰匙。
旁邊立著一扇故意做舊、怎麼也關不嚴實的破門。
老常裹著一件起球的舊夾克，搓著手站在場地邊緣。他看著這簡陋到極點的佈景，顯得有些侷促不安。
“林導，這……咱們試哪一段？”老常清了清嗓子，“劇本我還沒拿到……”
“沒臺詞。”
林洋坐在監視器後，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，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。
“你是程勇。你現在連買包煙的錢都湊不出，老婆要帶著孩子出國，老父親在醫院躺著要交醫藥費。那扇門關不上，外面的冷風一直往裡灌。”
林洋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面，“開始。”
老常深吸了一口氣，整個人瞬間沉了下來。他走到桌前，沒有立刻去拿那些道具。他先是盯著那扇關不上的門看了一會兒，走過去，試圖把門拉上。
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，卡在一半。
他用力拽了兩下，沒用。
他煩躁地踢了一腳門框，力道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窩囊氣。轉身回到桌前。
林洋盯著螢幕。老常的情緒是對的，基本功極其紮實。但還差一點東西。差那種被生活逼到死角、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絕望。
林洋閉上眼。
他刻意放開了一絲對自己腦洞設定的壓制。那道存在於記憶深處的防線被撕開一條縫。那種熟悉的眩暈感立刻順著脊椎爬上來，耳邊隱約響起了雨水砸在鐵皮上的悶響。
他把這種壓抑的、瀕臨崩潰的情緒場，無聲地輻射向場地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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