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。他看著徐葵，看著這個在宮廷鬥爭中步步為營的女子，看著她眼中那份冷靜與決絕。窗外夜色濃如墨，更鼓聲已遠，書房裡只剩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。他緩緩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宮牆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。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帶著秋夜特有的涼意，吹動了書桌上的紙張，那幅疤臉男人的畫像在燭光下微微顫動。
“離宮休養……”趙璟重複著這四個字，聲音很輕，像在咀嚼某種苦澀的東西。
徐葵站在書桌前，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長。她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宮裝，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。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清明，像深潭裡的水，平靜卻幽深。
“是。”她說，“臣在明處，高顯在暗處。他可以用任何手段，任何藉口。這次是投毒，下次可能是刺殺，是構陷，是更直接的暴力。臣可以防一次，防兩次，但防不了十次百次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而且，臣的存在本身，就是高顯的眼中釘。只要臣還在陛下身邊，還在紫宸殿，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臣。與其被動防守，不如主動退一步，讓他以為陰謀得逞，讓他放鬆警惕。”
趙璟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，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——不捨，擔憂，憤怒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依賴。
“你離宮之後，誰來為朕出謀劃策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脆弱的東西。
徐葵微微躬身：“陛下，臣只是暫時轉入暗處，並非徹底離開。秦將軍會負責聯絡，臣會透過密信繼續為陛下獻策。而且，臣離宮之後，可以更方便地調查高顯的罪證，可以更自由地接觸那些在宮中無法接觸的人和事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：“臣需要時間，需要空間，需要跳出這個宮牆的束縛，才能真正看清高顯佈下的這張網。”
趙璟沉默了。
他走到書桌旁，拿起那幅疤臉男人的畫像。紙上的墨跡已經幹了，那道從眉到嘴角的疤痕在燭光下顯得猙獰可怖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畫像，又拿起那枚刻著“高”字的玉佩。
玉佩入手溫潤，是上好的羊脂白玉，雕工精細，那個“高”字刻得遒勁有力。在燭光下，玉質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像凝固的油脂。
“這玉佩……”趙璟輕聲說，“確實是高家的東西。朕見過高顯戴過類似的，他腰間常掛一枚，說是祖傳之物。”
他放下玉佩，又拿起那張地圖。
紙上的墨跡勾勒出京城西郊的輪廓，槐樹衚衕、高顯的秘密宅院、碼頭倉庫，三個點用細線連線，旁邊還標註了距離和可能的路線。筆跡很工整，但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忙間畫下的。
“這地圖，是那個被抓的人身上搜出來的？”趙璟問。
秦烈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正是。那人被押回刑房後，臣親自搜身，在他貼身衣物夾層裡找到的。除了地圖和玉佩，還有一小包銀錢，大約二十兩，以及一把短刃。”
“短刃呢？”
秦烈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把長約七寸的匕首。d身狹長，刃口泛著寒光，d柄是烏木的，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。
趙璟接過匕首，用手指輕輕撫過刃口。
很鋒利。
“江湖人的東西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軍中制式，也不是宮中器物。”
他將匕首放回布包，重新看向徐葵：“你確定要這麼做？離宮休養，意味著你要暫時離開權力中心，意味著朝野上下都會認為你失勢了，甚至可能認為你被朕厭棄了。”
徐葵點頭：“臣確定。只有讓高顯相信臣已經構不成威脅，他才會放鬆警惕，才會露出破綻。而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：“臣也需要時間調理身體。孫太醫說，夢羅剎的餘毒未清，需要靜養服藥，否則會留下病根。”
這句話讓趙璟的眼神軟了下來。
他走到徐葵面前，看著她蒼白的臉色，看著她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。這個女子，從浣衣局的罪婢，一步步走到今天，每一步都踩著d尖，每一步都在生死邊緣徘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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