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了一眼黑瞎子。
黑瞎子靠在椅背上，手插在口袋裡，墨鏡沒摘，臉朝著陳皮的方向，但眼神不知道落在哪裡。
這也是一個時間在他身上不怎麼動的人。
這個世界的長生種，一個沉默地站著，一個散漫地坐著。
他們和陳皮坐在同一間屋子裡，但好像不在同一個時間裡。
在這個世界裡，時間不是一條線，是好幾條纏在一起的線，理不清楚。
巫珩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“我也去，”他說，“去送你一程。”
陳皮看了看巫珩，又看了看黑瞎子，再看了看張起靈。每人看了一眼，不多，但夠了。
“送我一程？”他笑了一下，皺紋擠在一起，看不出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，“那也不錯。”
黑瞎子開口了。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語氣和平時一樣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。
“越快越好。天再冷就進不去了。”
長白山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。現在還能進山，再往後拖，大雪封山，什麼都進不去，什麼都出不來。
張起靈始終沒說話。不需要說話，人在哪，他在哪。
從陳皮那裡出來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巷子裡沒有燈，只有遠處街口那盞路燈的光，在地上鋪了一小片灰白。
“那地方，聽說挺冷的。”
黑瞎子開口說道，聲音在夜風裡有點散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回到院子，三人在石桌邊坐下來。天冷，石凳涼，但沒人說要進屋。
桌上還擱著之前沒剝完的花生，黑瞎子拿了一顆，在指間轉了兩下。
“西阿公這一趟，”他說，語氣不像平時那麼隨意，但也不算沉重，就是陳述，“怕是回不來了。”
黑瞎子把花生擱在桌上，看了巫珩一眼。
“大少爺，你說，人死了之後是什麼感覺？”
沒等巫珩回答，黑瞎子又問：“你會死嗎？”
語氣不重，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黑瞎子偏頭看著巫珩，院裡的燈沒開，只有屋裡透出來的光，落在巫珩臉上。
那是一張年輕的臉，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和不知道收斂的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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