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潭邊的空氣溼漉漉的，月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，落在水面上，碎成一池銀箔。
巫珩靠在石頭上泡了一會兒，身上的傷口被溫水泡得發脹。
岸上兩個人，一個蹲在旁邊看他，一個靠著樹幹上看他。
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傷上，一個比一個沉。
巫珩睜開眼，看了兩人一眼。
“兩位，能不能迴避一下？再泡下去，我要泡發了。”
黑瞎子靠在樹幹上，抱著胳膊，聞言頓了一下。
他看著水潭裡那張臉，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，月光照得皮膚髮白，臉上的血痕在水汽裡顯得沒那麼刺目了。
“怎麼，大少爺還怕看？”黑瞎子開口，語氣是慣常的調侃，但尾音往下墜了一點。
巫珩沒接話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黑瞎子把胳膊放下來，轉身走了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，踩在落葉上沙沙響，沒回頭。
張起靈從潭邊站起來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兩人一左一右，消失在樹叢後面。
巫珩等了一會兒，確認腳步聲遠了，才從水裡站起來。
水珠順著身體往下淌，砸在水面上啪啪的，細碎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楚。
彎腰把岸邊的褲子拿起來穿上，頭髮溼透了，披在肩上，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。
他擰了兩下，把多餘的水擠掉，髮絲擰成幾縷，貼在肩胛骨之間，涼意順著脊椎往下走。
他站在潭邊等了一會兒，夜風從山坳裡灌進來，吹在溼皮膚上涼颼颼的。
樹叢後面傳來腳步聲，不重，踩在落葉上沙沙響。
張起靈從樹叢後面走出來，走到巫珩面前站定，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從他臉上的血痕掃到肩膀上的傷口，又從肩膀掃到腰側的青紫，最後收回來。
然後轉身，往回走。
巫珩跟上去，走在他後面，兩人之間隔了兩步遠，誰都沒說話。
張起靈走得不快，但步子很穩。走了幾步，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，目光又落在巫珩身上。
不是盯著看，是不動聲色的、一遍又一遍地掃過。
肩上那道口子，腰側那塊青紫，嘴角的破皮。他的目光在這些傷之間輪換，像是在清點。
巫珩察覺到了，沒說什麼。
月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，落在兩人之間，明明暗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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