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後，黑瞎子沒在院子裡坐著，他把碗收了，端進廚房，洗了，摞在碗架上。擦乾手，站了一會兒。
他在想白天的事，巫珩承認了，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黑瞎子當時沒說什麼，他回了屋，關上門，從下午坐到了天黑。
他不是沒想過，從張起靈告訴他那句話的時候，他就開始在想了。
巫珩說十三年後回去繼承家業，說不出來了，說不會聯絡了。他當時以為巫珩是心狠。
但就算他以後不主動出來，不聯絡，只要人在這個世界，他和張起靈也可以找上門去，賴著不走，總有辦法。
結果巫珩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不是‘不主動出來’，不是‘不聯絡’，是找不到了。
不在同一個世界，怎麼找？
對於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和世界的屏障，他和張起靈能怎麼辦？
巫珩會回到另一個世界，再也見不到。
他可能會把這裡的事忘掉，偶爾想起來也只是“哦，以前認識的人”，甚至可能都想不起來。
他想起巫珩在船上說的話——‘人和人能夠遇見，一起走一段路，就己經是緣分了。以後的事，不必強求。’
他當時聽了就不舒服，現在知道巫珩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，怎麼都轉不出去。
‘不必強求’——他不想接受這句話。
他低下頭，從口袋裡摸出那串鑰匙。花生和葫蘆掛在上面，紅繩的顏色深了，邊角起了毛。
他用拇指摸了摸葫蘆底部那個小字，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，然後將葫蘆緊攥在手裡。
他偏要強求。
他轉身走到巫珩房間門口，門沒關，虛掩著。他抬手敲了一下，推開了。
巫珩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翻到一半。檯燈開著，光暈昏黃，把他的臉照得暖洋洋的。
黑瞎子站在門口，看了巫珩兩秒，走進來，把門帶上了。
他在巫珩對面坐下，把墨鏡摘了擱在桌上，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沒有墨鏡擋著，眼睛裡的情緒看得很清楚。
他看著巫珩，眼神和平時不一樣。
巫珩把書合上，“怎麼了？”
黑瞎子沒回答，他的手擱在桌沿上，手指慢慢蜷起來，又鬆開。
“大少爺。”
巫珩沒接話，看著他，等著。
“你還記得欠我一個要求嗎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很重，像是怕巫珩聽不清楚，又像是怕自己說太快會反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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