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學校讓我們去取走我留在宿舍的東西。
三年生活,只裝滿一箇舊行李箱。
媽媽蹲在床邊,把衣服一件件疊進去。
校服袖口磨得發白,褲腳補過針。
她翻到一件冬天的毛衣,袖子比另一邊短了一截。
“她怎麼穿這個?”
宿管阿姨說:“去年冷,她自己學著改的。學校發過冬衣通知,她說不想給家裡添錢。”
媽媽摸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,哭得肩膀直顫。
我想起那年宿舍停暖,晚上凍得睡不著。
我把兩件校服套在一起,縮在被子裡背書。
早晨手指僵得握不住筆,我就放在胳膊下面捂熱。
爸爸從床底拖出一個小鐵盒。
裡面有幾張獎狀、一小疊十元紙幣,還有九張摺好的紙。
每張紙上都寫著同一句話。
【爸爸媽媽,我攢夠一百分了,可以打電話嗎?】
第二張寫兩百分。
一直寫到九百分。
日期隔得很遠。
每一張末尾都被我輕輕劃掉了。
媽媽拿著紙問:“她為什麼不打?”
阿姨搖頭。
“她說姐姐聽見她的聲音會難受,等回家再說。”
鐵盒底下壓著一張遊樂場的宣傳頁。
爸爸又在盒蓋內側看見一道劃痕。
那是我剛入學時刻下的身高線。
我怕回家時爸爸認不出我長高多少,就每過半年偷偷量一次。
後來尺子斷了,我用課本比著牆角,一點點往上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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