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川微微側過頭，被強光刺得眯起了眼，但他並沒有抬手遮擋。
在那足以讓普通人短暫致盲的白熾光柱中，他感受到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，像是某種精密的電子儀器在剝離他的皮膚，試圖窺探骨髓裡的秘密。
周圍那些原本在暗處如毒蛇般蟄伏的特遣隊員，在擴音器聲音落下的瞬間，行動整齊劃一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他們收起了手中的戰術弩和改裝步槍，沒有發出一句交談，只是沉默地、有序地向後退去。
沉重的作戰靴踩在枯萎的雜草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在原本混亂的廣場中央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直通能源站主入口的通道。
兩排黑色的身影筆直站立，像是迎接君王的儀仗，又像是通往幽冥的柵欄。
“陸先生，我的舞臺已經備好，請入場。”
擴音器裡的男聲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優雅，尾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能源站那扇鏽跡斑斑卻厚重無比的合金大門，在沉悶的液壓驅動聲中緩緩向內開啟，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。
“別進去。”沈曼猛地拉住陸時川的風衣袖口，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陸時川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溼冷。
作為一名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法醫，沈曼的冷靜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在她的視野裡，那個黑暗的入口就像是一頭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，只要跨進去一步，就是萬丈深淵。
陸時川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沈曼。
夜色下，她的眸子裡滿是焦灼與不安。
他沒解釋自己為何有這種絕對的自信，那種源於上一世對靈魂精神力的極致掌控，讓他很清楚，裡面的那個聲音雖然冷靜，卻並沒有那種必殺的戾氣。
那更像是一種……瘋狂的渴望。
“聽著。”陸時川壓低聲音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他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枚外形酷似襯衫紐扣的微型訊號器，不由分說地塞進沈曼手中，“拿好這個，回車裡去。”
沈曼愣了一下，指尖觸碰到那枚微型裝置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回神。
“連線城市應急廣播系統，用我給你的那個加密隨身碟。”陸時川的目光越過沈曼的肩頭，掃向遠處街角的陰影，“如果30分鐘後你收不到我發出的‘安全’訊號，或者這枚紐扣的紅燈熄滅，就將隨身碟內關於織影組織的所有資料公之於眾。哪怕是他們背後的金主，也掩蓋不住這種規模的醜聞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曼壓低嗓音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我？我去赴一場遲到的約。”
陸時川鬆開手，沒再看她。
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風衣領口，步履平穩地走向那道黑暗。
沈曼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孤傲的背影被巨大的門洞吞噬，彷彿被黑暗徹底消融。
她用力抿了抿嘴唇，轉身奔向停在陰影裡的那輛黑色越野車。
踏入大門的一瞬間，身後的光亮被徹底隔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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