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老七。”林有才站在馬棚外，“南門外二十年，是不是你。”
馬老七正在給一頭青騾子梳毛。
騾子老，毛叢裡摻著白毛。他梳得慢，一梳子一梳子往下走，梳下來的死毛團成球，扔進草筐。
他沒有回頭。
“是。”
“城牆還記得嗎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九年前的事，還記得。”
梳子停了一瞬，又往下走。
馬老七轉過身。臉被日頭曬得黑，顴骨高，眼睛不大。
“大人是要我去南昌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大人的口氣，和當年徵騾子那個哨長一個樣。”
“問騾子的事，我以為是徵騾子。”他說，“結果是徵人。”
林有才沒有否認。
“不是打仗。是回城裡住下來，像你從前開騾馬店那樣。”
“看城牆，看城門，看當兵的換崗。隔幾天，把看到的傳出來。”
“傳給誰。”
“有人在城外接。”
棚裡有騾糞味和草料味，混著汗味。地上是溼的，一腳踩下去，鞋底沾一層。
馬老七沒有說話。騾子用鼻子拱他的袖子，他把騾子頭推開。
他手上全是老繭，硬得像樹皮。然而握梳子的那三根指頭是活的。
“我爹的墳在東門外。”他說，“五年沒上過墳了。”
“給你一天。”
馬老七看了他一眼。眼睛裡有一樣東西亮了一下，就一下。
“我幹。”
熊老三蹲在門口劈柴。
姿勢彆扭。左手握刀，右手握不穩，右手食指斷過，骨頭接歪了，握拳握不緊，劈柴全靠手腕的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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