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人。”趙大牛問。
“三百上下。”斥候說，“湘軍百餘，團練二百餘。”
“帶頭的。”
“湘軍一個把總，姓嚴。”斥候說，“弋陽城外被打散的，往南跑。”
“往南跑做什麼。”
“穿銅鼓嶺山口，進福建。”
“手裡有什麼。”
“鳥銃四十支。”斥候說，“老鐵炮三門。”
“炮是哪種。”
“幾十年前鑄的滑膛炮。”他說，“射程不到兩百步。”
趙大牛把筷子往碗裡一插，站起來。
“鐵火營集合。”
金溪到銅鼓嶺四十里。
輕裝急行。四門劈山炮上騾子，騾蹄裹了粗麻布，走山路不響。
洋槍手排兩路縱隊，四百人在夜色裡走。
沒有人說話。只有草鞋踩在土路上的沙沙聲，一夜沒有斷。
天冷，走了一陣身上反而熱了，汗把裡衣貼在背上，風一吹又涼。
走到三十里的時候，有一匹騾子跪了。
老周把麻布解開看了看蹄子，蹄鐵磨掉了一角。他把騾子從轅上卸下來，換了一匹備用的。
月亮沒有出來。山路是黑的，黑得只能看見前頭一個人的肩。
寅時，銅鼓嶺山口。
趙大牛趴在嶺上一棵松樹後頭。
嶺下是一片窪地，窪地裡扎著二十來頂帳篷。帳篷是油布的，破的，補丁摞著補丁。
篝火很小。清軍知道有人在追，不敢大燒。
三門老鐵炮架在營地西面，炮口對著山口。
炮旁邊的彈藥箱開著，裡面堆的不是紙包藥，是散裝的黑火藥和鐵彈子。
這種炮打一發要裝半天，打出去彈子亂飛，三十步外能不能中全靠運氣。
營裡的人在睡。五六個哨兵在帳篷之間晃，其中兩個蹲在火邊打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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