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把總從最大的那頂帳篷裡衝出來，只穿一條單褲，手裡握著刀。
他的臉被火照得通紅，嘴在動，喊出來的話被炮聲和槍聲淹了。
趙大牛沒有給他整隊的時間。
從第一聲炮響到最後一隊鳥銃手扔下槍，半個時辰。
天亮透了。窪地裡沒有人站著。
傷的人在哼，哼得長短不齊，像風穿過破窗。
趙大牛讓人把傷的抬到一處，派兩個兵看著。
“降的一百零七個人，”他說，“槍收了，鞋收了，腰帶也收了。”
“為什麼要收鞋。”
“沒鞋的人跑不快。”趙大牛說，“跑不快，就不會想著跑。”
“那還給他們鞋穿。”
“給。”他說，“給草鞋。草鞋走三十里就爛，還是跑不掉。”
槍管打了一半就燙了。燙了還是得打，可是裝彈的手得在布上墊一下。
清點的人走到趙大牛面前。
“降的一百零七。”他說，“傷的一百零幾，躺在地上哼。”
“死的呢。”
“五十九。”
“該六十。”
“該六十。”他說，“少一個。”
“少的那個是誰。”
“嚴把總。”他說，“從頭到尾沒見著。”
趙大牛往窪地那頭看了一眼。
山口南面有一條小路，路上有新的腳印，一行，往福建方向去了。
他沒有派人追。
“我們自己呢。”
“陣亡零個。”那人說，“傷七個。兩個被鐵珠子擦了，五個是自己人踩了自己人的腳。”
第三日，捷報送到石城。
洪天貴福把報捷的紙看了兩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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