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到齊了嗎。”洪天貴福問。
“到齊了。”吳二狗說，“二百七十，一個不缺。”
雪剛停。營門口的地上一層薄泥，踩下去陷半寸。
馬打著響鼻，白氣一股一股從鼻孔裡噴出來。
“今天是洋歷一月二十五。”洪天貴福說，“一八六五年了。”
他們在這一帶等了一個多月。
他沒有多解釋一句。明天是一月二十六，老百姓的除夕，也是這條道上最松的一天。
他從隊首往隊尾走。二百七十個人，都換了乾淨衣裳。
乾淨衣裳夜裡不顯眼，白天才顯眼。這是老兵才懂的道理。
“馬蹄包了沒有。”
“包了。”吳二狗抬起一條馬腿給他看。
舊布纏了三層，裹到蹄殼上，踢在凍土上只出一聲悶響。
“金屬件呢。”洪天貴福問。
“刀鞘纏布，馬鐙裹麻，嚼子的鐵環塞了棉花。”
洪天貴福伸手摸了摸。布是潮的，指腹上留了一片涼。
“騎兵一人雙馬。”他說，“走夜路，馬歇人不歇。”
“是。”吳二狗說，“前頭牽著，後頭跟著，換馬不換人。”
“路你熟不熟。”洪天貴福轉頭看另一個人。
劉麻子一愣，指著鼻子指了半天。
“回幼天王，熟。”他說，“小的在這一帶走過三年貨。”
“繞幾個村。”
“三個。哪一家養狗，小的都記得。”
“錯一次不要緊。”洪天貴福說，“錯兩次，就把人帶回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朕講兩件。”洪天貴福說。
“糧食搶不到，還能來第二趟；人折了，補不上。”
“所以每條命，都比糧食重要。”
“遇大股清軍，不許戀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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