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不敢停下來抖一抖。
繞過第二個村子，前隊忽然蹲下了。
坡底下一串燈籠，七個人挑著走，說話聲順著風上來半句。
吳二狗把手往下一壓。二百七十個人貼在背陰的坡上。
燈光從竹梢底下一寸一寸挪過去，挪了很久。
後頭那個兵停了腳，彎腰撿起一樣東西。
是崩掉的一小塊包蹄布，邊上一圈溼泥。
他把布捏了捏，塞進袖子裡，直起腰。
“走吧，冷死了。”他說。
腳步聲遠了。隊伍在原地又蹲了一炷香才起身。
第三個村子那邊，忽然有狗叫。
一聲，兩聲，連成一片，把村口那片黑全吵醒了。
吳二狗舉手，全隊退出三十步，繞到村後的旱溝裡。
溝底的水是涼的，漫過靴面，襪子裡立刻滿了。
村裡有人推開窗罵了一句，嗓子是啞的。
狗叫了一陣，累了，停了，始終沒有人出來檢視。
竹林是最後一道。
竹子密，馬得側著身子過，鞍子颳著竹竿，一下一下。
竹葉上的水往下掉，落進領子裡，順著脖子往裡走。
一片葉子刮在臉上，拉開一道細口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有人的馬險些叫出聲，手死死捂住了馬鼻子。
出竹林的時候，天邊起了一線灰白。
撫州糧臺的院子，天還沒亮。
一個書辦把三張批文摞在一處，改寫成一張。
“三批並一批。”他說，“年前誰也不想跑第二趟。”
“押多少人。”另一個人問。
“原班那四十個。”
他把批文遞出去。手背上有凍瘡，一彎就裂，裂口裡滲出一點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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