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月了。”洪天貴福說。
林有才把手裡的紙條攤在案上，一張一張排開。
紙色深淺不一，邊上帶著摺痕，也有油點。
有一張角上是軟的，被汗浸過又陰乾，捏著像塊布。
油燈擱在桌角，燈芯爆了一下，炸出一星火。
帳簾被風掀起一角，冷氣順著那條縫擠進來，把桌面壓出了潮氣。
牆角的小爐子上坐著一壺水，壺蓋被頂得一跳一跳，水開了，味是淡的。
林有才的手凍得發紅，指關節上有幾道裂口，一彎就疼。
“情報網跑了一個月。”他說，“四路頭一回拼齊。”
“從近的開始。”
“鮑超。”
林有才把最上頭那張往中間挪了挪。
“霆軍缺糧，一天只開兩頓，餉欠了半個月。”
“撫州到廣昌那條糧道，半個月叫人截了兩次。”
“不是我們。”他補了一句。
洪天貴福伸手把燈芯挑高，手指沾了一點黑。
火一旺，紙上的油就亮起來，映出一小塊光斑。
燈裡的油是渾的，湊近了有一股腥味。
“沿途的鄉勇和土匪。”他說。
“是。”林有才說，“霆軍一路的聲名壞了，補給就跟不上。”
“他們現在自己在附近村子裡搶。”
這條訊息的來處，洪天貴福問得很細。
林有才說是霆軍裡一個伙伕，花了三兩銀子和兩頓飽飯。
“臣核實過。”他說，“糧道上跑的車，半個月少了一半。”
“兩條線對得上，臣才敢往這裡送。”
“還能撐幾天。”
“最多一個月。”
這麼硬的隊伍，先垮的多半不是刀槍，是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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