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得才那邊，你去。”
洪天貴福把竹筒裡的紙抽出來，攤在桌上。
紙捲過一回，邊上翹著，壓不平，他拿茶碗壓住一頭，碗底有豁口，壓下去留了半個水印。
“臣一個人去。”李秀成說。
“帶兩個護衛。”
“帶多了，進不了安陸城外那座大營。”
洪仁玕在旁邊插了一句。
“臣以為，忠王空手去，扶王反而看得起。”
洪天貴福卻看著那張紙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“空手。”他說，“不帶銀，不帶兵，不帶糧。”
“帶什麼。”
“帶一張紙。”
洪天貴福把紙推過去。
紙上沒寫幾句，末尾蓋著印，印泥還是軟的，紅得發暗。
李秀成把紙捲起來，塞進懷裡，貼著胸口那塊被汗浸溼的地方。
“他會見朕的使者嗎。”
“臣說不準。”
“朕心裡沒底的，也是這一樣。”
洪天貴福把手按在圖上，安陸那個點被指頭蓋住了。
“朕沒有算到的是，他見了人以後認不認這張紙。”
堂裡沒人接話。
外頭有人在釘木箱，錘子敲一下，隔一下，敲到第七下停了。
“他跟天京那邊，斷了兩年。”李秀成說。
“斷了的線，要有人先伸手。”
“朕伸手。”洪天貴福說，“伸了手被晾著，也是朕的事。”
五天後，安陸城外。
李秀成把馬拴在營門外的槐樹上。
樹幹上有一道勒痕，是舊繩子磨出來的，摸上去是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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