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摺子唸完了。”
恭親王奕?把那份黃折擱在御案邊上，紙角朝裡折了一下。
殿裡燒著兩個炭盆，炭火是暗紅的，靠得近的那幾位膝蓋發燙。
東暖閣的簾子垂著，簾上落了一層薄灰，風一過，灰在簾腳打了個旋。
簾後沒有人說話。
御案旁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孩子。
他夠不著地，兩隻腳懸著，腳上那雙靴子是新的，靴底還是白的。
他沒有開口，也沒有人等他開口。
這份摺子是先到兵部捷報處的。
送折的差官從馬上下來，靴筒裡灌滿了土，脫下來一倒，倒出一小捧。
馬在門口站著，鼻子裡噴白氣，噴到地上就散了。
馬腿在抖，抖得撐不住，牽馬的人一鬆韁，它就跪了下去。
差官在門房灌了兩碗涼水，水從嘴角漏出來，順著脖子流進衣領，衣領那一圈是溼的。
他一句話沒說，把摺子遞上去，轉身又走了。
他還要往回趕。
“這份摺子，八月六日發的。”奕?說。
“今天二十。”
“五天。”祁寯藻說，“從南昌到京，尋常要走十天。”
“他走了五天。”
“路上三天，批了兩天。”
倭仁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他咳了一聲，拿袖子捂住嘴，放下袖子的時候，袖口上有一點黃。
“臣算過，這是六百里加急的走法。”
“加急一趟，沿途要換十四匹馬。”
“馬跑死了誰出錢。”
“沿途州縣出。”
祁寯藻低下頭。
“州縣出，州縣就要加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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