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粵北那個到了。”
林有才單膝跪在階下，草帽捏在手裡，帽簷還在滴水。
他靴底的泥在階石上蹭出兩道黃印子，泥裡混著碎草。
“走了幾天。”
“十九天。”
“他自己說二十天。”
洪天貴福把筆擱到筆架上。
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圓點，慢慢暈開。
硯臺邊上結著一圈幹墨，指頭一刮就黑了。
“帶進來。”
楊昌明進門先看了眼屋頂。
房梁是新的，木頭的氣味還沒散盡。
他三十四歲，臉曬得發黑，顴骨上繃著一層幹皮。
嘴角有一道橫疤，從嘴角往耳根斜上去，說話的時候那道疤是硬的。
他穿一件靛青短褂，衣襟上滾了一圈白線。
麻布褲腳扎進綁腿，綁腿上全是黃泥，泥是溼的，走一步掉一點。
腳上一雙草鞋，左腳那隻磨穿了，露出的腳背上有一個血泡。
泡破了，血和土粘在一塊，結成一層黑殼。
他沒有跪。
他把兩隻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，抱在胸前，彎了彎腰。
這是瑤人的禮數。
堂上的青磚是涼的。
他一站上去，草鞋底下的溼泥就往外滲，磚面上慢慢洇出兩個印子。
汗從他鬢角淌下來，淌到下巴上懸著，他沒有抬手去擦。
他想站直，膝蓋卻不肯，彎了一下才撐住。
十九天的山路，可不是走平路。
“坐。”洪天貴福說。
楊昌明沒有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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