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昌明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留地這兩個字，值一個寨子。”
洪天貴福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。
紙是硬的，折過兩折，摺痕起了毛。
“朕的親筆，蓋了印。”
“你拿回去，給寨子裡的人看。”
“信不信，你說了算。”
楊昌明沒有馬上看。
他把紙舉起來，對著視窗的光。
紙背透出印泥的一點紅，他用指頭摸了摸，摸到一點凸起。
他把紙摺好，塞進懷裡，壓在貼肉的那層衣服下面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我信幼天王。”
“不是信朕。”洪天貴福說，“是信這張紙。”
“紙會爛。”
“紙爛了，紙上的話還在。”
粵北，韶州府一間賬房。
一個巡檢坐在燈下，桌上攤著戶口冊。
燈芯爆了一聲，火苗歪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推到牆上。
屋裡悶，他拿袖子擦脖子，袖口擦完是溼的。
冊子第三頁被他用指甲劃了一道。
他數過三遍。
那座寨子報上來的人丁，比去年少了四十七口。
少的這些，沒有遷，沒有死，也沒有領過路引。
“人往哪去了。”
“聽說往北邊走。”
“北邊是哪裡。”
“江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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