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泰和，你們別跟著。”
林有才把船上的賬冊合上。
賬冊是空的，一個字也沒有，這兩天他一路都在看兩岸。
江上是逆水，走了兩天半。
船工的號子喊得很慢，槳一下一下插進水裡，拔出來，水順著槳葉往下淌。
周駝子蹲在艙裡暈船，吐過兩回，臉色是黃的。
“上岸。”
泰和的碼頭不大，停著七八條船。
棚子旁邊一家茶坊，木頭招牌歪著，上頭四個字：同泰茶坊。
林有才進去，要了一壺粗茶。
茶是澀的，碗沿有個豁口，喝的時候刮嘴。
鋪子裡四五個人，都是碼頭上的苦力，說話嗓門很大。
掌櫃五十來歲，鬍子花白，臉上那道疤從左眼角拉到下巴。
他不多話，可每張進來的臉，他都要掃一眼。
林有才喝完，把茶錢放在桌上，多放了五文。
掌櫃收了錢，沒有找。
林有才從袖裡摸出那枚銅錢，壓在碗底下。
錢邊的缺口朝上。
掌櫃看了那枚錢一眼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後院缺個劈柴的。”掌櫃說。
“我這兒有一個。”
林有才把啞巴少年留在了泰和。
少年抱著包袱站在門檻上，看著船走遠。
然後他轉身進了後院，拿起那把斧子。
斧刃是鈍的，柴是溼的，也是硬的。
第一下沒劈開，第五下才裂。
劈柴的聲音很悶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進吉安是在第四天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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