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！”
矛尖往山路上一頓，戳進土裡。土是硬的，只進一寸。
四個兵散開，把山路兩頭堵住。前面那頭驢停了。
驢背上的人沒有慌。他勒住韁繩，手還籠在袖筒裡。
青石嶺這條老路，往北通撫州。過了嶺再走十五里，就是石城南關。
太平軍在石城紮下營以後，沿路幾個村子都空了。除了砍柴的樵夫，連貨郎都不往這邊來。
十二月六日，午後，日頭斜著，山背上的霜還沒有化。
那個人挑著兩擔空茶簍，騎一頭灰毛驢。毛驢的蹄子上裹著舊布，走山路不響。
他穿一件半舊靛藍棉袍，腰裡別一個皮革算袋，袋口露一截黃銅算盤杆，被汗浸得發亮。
下巴上留著幾把短鬚，半灰半黑，四十來歲的樣子。
驢脖子上掛一個銅鈴。鈴裡塞了一團棉花，搖不響。
帶隊的是馬大柱，原是青石村的一個佃戶，太平軍來了以後入的伍。
練兵半年，如今是小頭目，帶四個人在這條路上設卡。他遠遠看見那頭驢，就舉了手。
“什麼人？從哪裡來？往哪裡去？”
這是巡邏隊的規矩，三句話要問全。少一句，罰蹲馬步半個時辰。
那個人沒有急著答。他先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，在馬大柱面前攤開。
手掌朝上，五指張開，意思是手裡沒東西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一個字一個字，很清楚。
“請通報你們的主將。我從南昌來，有一封信，要當面交給天王洪天貴福。”
他說這話時眼睛沒有四處亂轉，直接看著馬大柱。
那種直視不是挑釁。是把話說清楚，你們再押我走。
馬大柱愣了一下。他在這條路上查了一年多的哨，茶商、貨郎、樵夫都查過。
沒有人說過“請通報你們的主將”這種話。這種話是自己人說的，是出使的人說的。
然而眼前這個人穿得像個茶商，鞋上全是泥。
“你是誰？”矛尖又壓低了一寸。
“你說南昌來的就是南昌來的？有沒有憑證？”
“憑證在信上，信要當面交。”
“你可以看我的茶簍，簍裡是空的，沒有武器。我的身，身上也沒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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