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寅時三刻。”趙大牛舉起右手，往北一指，“走。”
九月七。金溪北門。
天還沒亮。江西的凌晨暑氣未散，空氣又溼又悶，像熱毛巾捂著臉。
三千人列隊站在北門外的大路上。沒有人點火把，沒有人說話。
騾子打個響鼻，被牽騾子的一巴掌拍回去。
每個人背一杆洋槍、六十發彈藥、一壺水、三塊幹餅。
綁腿扎得死緊，草鞋外裹一層粗麻布。
這條路趙大牛出發前帶人走了三遍。
“路熟嗎。”隊正壓著嗓子問。
“熟。”趙大牛說，“閉著眼也認得哪段寬、哪段窄。”
一千人動了。
沒有人吹號，沒有人喊口令。
二十個斥候先跑出去，每人隔十步，用暗號傳路況。
後面三個百人隊，每個隊之間隔半里。
再後面是趙大牛親率的三個百人隊。
最後是一百人的殿後隊和騾子馱的彈藥。
整條行軍線在夜色裡延展三里，像一條蛇在暗處無聲地遊。
速度不快不慢。
譚體元在金溪練急行軍近一年，有套死規矩。
“每個時辰二十里。”趙大牛說，“走五里，歇一盞茶。”
“歇多久。”
“一盞茶。”他說，“站著喝，站著啃，不許坐。”
歇的時候摸彈藥包，潮了的當場換。
天亮時，隊伍已經走出了四十里。
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來。每個人後背全是汗漬，白花花的。
“掉隊的有沒有。”
“回旅帥，沒有。”
一千人，一個也沒有掉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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