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昌在湖東。”盧振廷說，“隔著一湖水。”
張運蘭站在地圖跟前，手指從星子往東移過去。
“陸路走不通。”
“走不通。”盧振廷說，“中間是湖，繞要繞兩天。”
“船呢。”
“四十里。”張運蘭說，“順風快些。”
“那就今天。”
“今天天黑以前到。”張運蘭說，“到了不打城，先打空地。”
“打空地做什麼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炮是響的。”張運蘭說，“響過了，人就不往城牆上跑了。”
盧振廷點了點頭。
“守軍多少。”劉開山問。
“六百上下。”張運蘭說，“都是湖邊招的，不是經制的兵。”
“經制的兵會守城。”劉開山說。
“這種不會。”張運蘭說，“他們守的是自己的家。”
“家在城裡，他們守。”
“家不在這邊，他們就走。”
盧振廷聽到這句，抬了一下手。
“那就更好勸。”他說。
“勸是勸。”張運蘭說，“可是他們要是昨夜就走了呢。”
“走了就走了。”盧振廷說，“走了的人，比死了的人好。”
他沒有再問。他心裡沒底的不是都昌。是都昌下了以後，那些跑掉的人往哪裡去了。
跑掉的人不會散在湖裡。他們會往下游走。
酉時，飛蛟號在鄱陽湖上調了個頭，往東岸走。落日在湖面上鋪開，橘紅的，鋪了半個湖。
湖水的顏色被壓成了暗的，不是綠，是近於黑的那種青。風從西往東吹，正好順風。
鄭連把蒸汽閥門調大。機艙裡的火光從艙口透出來，一閃一閃，照在鐵板上。
燒火的兩個人光著上身，汗從背上往下淌，淌到腰帶上，腰帶是溼的。
“煤還剩多少。”張運蘭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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